11
蒋沐辰几乎是一路飙车回去的。
闯了三个红灯,差点撞上一辆货车,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他不在乎。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马上见到她。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门开了,客厅里漆黑一片。他顾不上开灯,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蒋沐辰慢慢推开门,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灯光,看见了蜷缩在床上的叶祁雪。
她侧躺着,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露出的脚踝上还缠着纱布。
他忽然发现,她瘦了很多,睡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蹲在床边,咫尺的距离,他伸出手想碰碰她,指尖却在触到之前又缩了回来。
他有什么资格碰她?
蒋沐辰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他不敢出声,怕惊醒她,可那些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过他的头顶,让他几乎窒息。
他想起了这些年,她打来的每一通电话,她流的每一滴眼泪,她每一次站在门口等他回家的身影。
他全都错过了。
他全都当作理所当然。
“你在干嘛?”
蒋沐辰猛地抬起头。
叶祁雪已经坐了起来,后背紧贴着床头,一只手攥着被子挡在身前,一脸警惕。
自从父亲入狱后,她的睡眠就变得很浅很浅,一点动静就能把她惊醒。
“你怎么在这?”
她的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些,眉头皱得很紧。
“小雪,对不起。”
蒋沐辰开口,声音沙哑,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别这么叫我。”
叶祁雪语气冷得像冰,“你大半夜闯进来想干什么?发布会的事还没闹够?还是你又想把我关进地窖?”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蒋沐辰的心口。
她顶着头上的伤在地窖里受苦的时候,他却和沈安然在马尔代夫度蜜月。
蒋沐辰闭了闭眼,把那口涌上喉咙的腥甜硬生生咽了下去。
“那个孩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叶祁雪的身体僵住了。
攥着被子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和你有关系吗?”
叶祁雪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别的事就出去,我要睡觉了。”
“叶祁雪!”
蒋沐辰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偏执,眼眶通红,“那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一起期待过的!你以前不是说想要一个女儿吗?你说要给她扎小辫子、穿裙子、带她去海边,你怎么能不在乎?”
叶祁雪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眼底满是嘲意,“是我不在乎吗?”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流产?现在你却反问我为什么不在乎?我流产的时候你在哪里?你连她没了都不知道,你在乎她吗?”
蒋沐辰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天我一个人签的字,一个人做的手术,一个人回的病房,麻醉退了以后疼得整夜睡不着,护士问我家属呢,我说没有家属。”
她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或许我该庆幸她没有生下来,没有你这样的父亲。”
蒋沐辰跪在那里,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宁愿她骂他,打他,哪怕拿东西砸他,都好过这样。
冷漠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走吧。”
叶祁雪别过眼,下逐客令。
蒋沐辰慢慢站起来,膝盖已经跪得没了知觉。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小雪,我后悔了。”
身后没有回应。
他不敢回头看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叶祁雪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说他后悔了。
这句话她等了三年。
等过无数个空荡荡的夜晚,等过无数个被他挂断的电话,等过他变回从前那样。
直到把自己等成一颗枯树。
太晚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空荡荡的无名指上。
叶祁雪慢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没有哭,眼泪早就流干了。
她只是觉得累,累到连恨都恨不起来了。
再过七天,她就带着父亲永远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