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去机场的路上,她看向窗外。
灰蒙蒙的天,像是要放晴又没放晴,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线光。
到了机场,她站在国际到达口的护栏外,踮起脚尖张望,目光在人海中搜寻。
她只知道对方是一个年轻男人,姓沈。
忽然,她视线在扫过某处时顿住。
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的男人推着行李箱走出来,身形修长,步履从容。
他比记忆里高了很多,肩膀宽了,下颌线条也更硬朗了。
沈砚洲。
叶祁雪愣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靠近。
她想起小时候,隔壁院子里的沈家哥哥,比她大四岁。
总是板着脸训她,却会在她摔跤的时候第一个跑过来,会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偷偷夹给她,会在大院里别的孩子欺负她的时候,二话不说挡在她前面。
后来沈家移居国外,她哭了好几天,给他写的信堆了满满一抽屉,一封都没寄出去。
再后来,她长大了,恋爱了,那些信和那些记忆一起,被压进了箱底,再也没有翻出来过。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更没想到,他就是在国际上赫赫有名的骨科专家。
“小雪?”
转眼沈砚洲已经站在她面前,低头笑了笑,“好久不见。”
叶祁雪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沈沈砚洲?我没想到是你,他们只告诉我专家姓沈,没说其他的。”
“没说是你的老邻居?”
沈砚洲接过话,语气轻松又娴熟,“我回国之前也只知道病人姓叶,不知道是你父亲。”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十几年没见了,中间隔着的不是几天几个月,是整个青春,是各自截然不同的人生。
叶祁雪张了张嘴,想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问他为什么突然回国,想问他怎么就成了骨科专家。
可这些问题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沉默。
沈砚洲似乎看出了她的局促,主动开口,“你父亲的情况,我在飞机上看了病历…”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叶祁雪低头看了一眼,是医院打来的。
她接起来,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情况恶化?好,我马上过来!”
她挂了电话,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沈砚洲,医院说我爸腿部感染突然加重,血压在往下掉,我得马上赶过去。”
“走。”
沈砚洲一把抓起行李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扶住她的手臂,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车在外面?”
到了医院,叶祁雪几乎是跑进去的。
icu门口,护士看到她,没有像上次那样拦住她。
林婉清打过招呼了,再加上案件正在复审,父亲的在押身份有了变通,家属探视的审批终于下来了。
叶祁雪来不及想这些,拉住护士,“我爸现在情况怎么样?”
沈砚洲从大衣口袋里掏出证件,递过去。
“我是沈砚洲,海德堡大学附属医院骨科主任医师,这位病人的手术由我主刀。”
护士接过证件看了看,点了点头,快速翻看手里的病历夹,“病人目前生命体征不稳定,感染已经扩散到骨髓,再不手术,截肢的可能性很大,手术室已经准备好了,但需要家属签字。”
“我来签。”
叶祁雪转过身,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声音发颤但坚定,“我是他女儿,我来签。”
沈砚洲接过护士递来的手术服,一边穿一边低头看着叶祁雪。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信我吗?”
叶祁雪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温和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少年影子,也有陌生的属于成年人的沉稳和笃定。
她点了点头。
“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