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顿商业。
李炎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忽然想起一个人。
“去把贾琰叫来。”
陈四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贾琰来得也快。
穿着一身青色官袍,矮胖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一进门就笑呵呵地拱手。
“殿下,您找臣?”
李炎示意他坐下,让萍儿上了茶。
“贾参军,你是市曹参军,管着市井巡查。本王问你几个问题。”
贾琰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那副笑呵呵的模样收了几分。
“殿下请问。”
李炎道:“先说市司的制度。市司有哪些衙门?哪些人?管什么?”
贾琰想了想,道:“殿下,汴梁城的市司,从上到下,分好几层。”
他伸出四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最上面,是三司。盐铁、度支、户曹,各有市司之职。”
“盐铁管盐、铁、茶等专卖之物,度支管物价、度量衡,户曹管商税、市籍。”
“这三司的市司,设在宫城边上,是朝廷的衙门。”
“整顿商业。
“地痞泼皮天天上门,不给钱就闹。”
“行头隔三差五来谈心,一谈就是钱。”
李炎问:“租铺子呢?租铺子的规矩是怎样的?”
贾琰道:“租铺子,要先到开封府备案,签契约,缴契税。”
“契税是交易额的百分之四,卖方出三,买方出一。”
“然后到坊署登记,交坊例钱。再到市司登记市籍,交登记费。”
“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贯。这还只是租铺子的钱,铺租另算。”
他苦笑了一下:“殿下,如今的市司,说是管市场的,其实就是收钱的。”
“谁给的钱多,谁就能开店。”
“谁不给钱,就关门。那些老老实实做买卖的,反倒活不下去。”
李炎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雪虽然停了,但风还在吹,吹得窗纸呼呼作响。
他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
“贾参军。”
贾琰欠身:“臣在。”
李炎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压力。
“本王问你一句话。你怕不怕得罪人?”
贾琰愣了一下,正色道:“殿下,臣以前在市曹待了三年。”
“三年里,臣见过的事,比臣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那些收黑钱的、敲诈勒索的、仗势欺人的,臣早就想动他们了。”
“可臣并非一个人,家父也只是博士,并无实权,所以动不了。”
“如今殿下问臣怕不怕得罪人!”
他站起身,撩起衣摆,单膝跪下。
“殿下,臣不怕。”
李炎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贾琰跪在地上,矮胖的身子缩成一团,可那双眼睛是亮的。
那是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看到希望的亮。
李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扶起来。
“起来。本王用你。”
贾琰站起来,眼眶有些红,可他没有哭,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李炎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市司要整改。本王要你去做。”
“谁拦着,你来找本王。谁不服,让他来找本王。”
“就这两日,本王会清理一遍汴梁城内的牛鬼蛇神,你回去尽快整理一套快速、便捷的商税方案。”
贾琰深深一揖。
“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