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没有走成。
宋砚衡不肯放我走。
他说,他可以用余生来弥补。
他说,他可以等,等到我愿意原谅他的那一天。
他开始变了。
他不再让人看着我,不再限制我的行动。
我可以在府里随意走动,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他只是每天来,送些东西。
有时候是一枝花,有时候是一碟点心,有时候只是一壶热茶。
我不跟他说话,他就安安静静地坐一会,然后离开。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的一个夜里,他喝醉了。
他推开我的房门时,我正在灯下看书。他踉踉跄跄地走进来,一身的酒气。
“知眠”
他走过来,一把将我抱住。
他的力气很大,箍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他的手开始撕扯我的衣服。
我没有挣扎。
像奴隶营里无数次那样,像一条死鱼那样,一动不动。
他把我按在床上,嘴唇胡乱地落在我脸上、脖子上。
“知眠知眠”
他一遍一遍地叫我的名字。
我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剪刀。
是放在针线篮里的那把。
他动作忽然停住了。
低头,看见那把剪刀抵在他胸口。
“滚。”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没有动。
“知眠”
“滚。”
剪刀往前送了一寸,刺破他的衣衫,刺进皮肉。
血流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低头看了看那把剪刀,又看了看我的脸。
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掉下来。
“我不放你走。”
他说,声音沙哑,“知眠,这辈子我都不会放你走。”
“我可以等。一年,十年,一辈子。”
“等你愿意原谅我的那天。”
我看着他的眼睛。
把剪刀抽出来,搁在床边。
然后我开始脱衣服。
一件一件。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我赤裸的身体上。
那些伤疤在月光下泛着淡白色的光。鞭伤、烫伤、刀伤,交错纵横,密密麻麻。
锁骨下方的“奴”字,格外刺眼。
“你看清楚。”
我站在他面前,指着那个字。
“这个字,烙上去的时候,我疼了整整三天。”
又指着胸口的一道疤。
又指着大腿内侧的疤。
“这一道,是我自己划的。我想死,没死成。”
又指着变形的三根手指。
“这三根,是宋晴意踩断的。”
我一件一件地指给他看,一道疤一道疤地告诉他来历。
最后,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看,你说的那个宋知眠,还在吗?”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纸。
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伸出手,想碰那些疤痕。
我退后一步。
“你喜欢的那个宋知眠,皮肤是光滑的,手指是纤细的,身上是干干净净的。”
“可你看看我。”
“我身上还有哪一块,是干净的?”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过了很久,他垂下手臂。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第二日,他亲自驾着马车,送我出了城。
马车停在城门口,他扶我下车,把一包银子和一纸户籍递给我。
“这些银两足够你在别处安身。户籍上写的是你的新名字,没有人知道你的过去。”
他顿了顿。
“你你走吧。”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我接过东西,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忽然叫住我。
“知眠。”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对不起。”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
我没有应,继续往前走。
走出城门的那一刻,阳光照在身上。
我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
我在奴隶营的三年里,从来不知道天还可以这样蓝。
身后传来马车远去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片阳光里。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