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巨型圣诞树为中心十字路口,四条街道笔直地向外延伸,每条街道上都开设着大大小小的店铺。
这片繁华的商业区历史不短,周围小区人口年龄构成也很杂乱,新旧时代风潮的碰撞,让这里也很有错乱的年代感:奢侈品店和传统裁缝铺相比邻、西餐西点店和老式手擀拉面开对铺,自然也有了很多风格迥异的礼品店。
在渡边悠的强烈要求下,松田阵平和他分开买礼物了,说是为了维持圣诞礼物的“神秘感”。
即使松田阵平并不觉得渡边悠的礼物还有什么神秘可言。
圣诞节将近,礼品店门口都挂满了彩灯,有些还摆了颜色鲜艳的糖果柜和玩具柜专用来吸引小孩子的目光。
香甜的气息和毛茸茸的玩偶无时无刻不在勾引渡边悠,他摇摇脑袋强迫自已把目光从那些东西上收回来,专心地寻找自已想要的东西。
他要给松田阵平送个护身符,但这护身符不能是路边随便买的东西,他要亲手做一个,然后在里面放一个自已的小分身进去保护他。
和松田阵平一起生活的一个多月里,他教给他很多人类社会的知识,其中包括阵平的职业。
他是一个警察,而且还是拆弹组的警察。
松田阵平给他看过炸弹引爆的视频,渡边悠觉得很惊奇,人类如此脆弱的种族是怎么开发出这么危险的武器的?在基地里,他只见过不同的枪,在他眼里那已经够危险了,没想到还有更危险的。
松田阵平居然要靠那副小身板去拆那种东西。
渡边悠那两天觉都睡不好,一闭上眼就会看见阵平毫无抵抗力被炸弹炸死的场景,前两天的时候,阵平出了一个拆除炸弹的任务,死活不让他跟着,渡边悠被其他警察守得严严实实的,被迫体会到心焦如焚的滋味。
每一秒的等待对他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在炸弹倒数的三分二十七秒里,渡边悠一直在想象失去松田阵平的后果。
没有明亮的灯光,没有毛茸茸的抱枕和毯子,没有温暖的浴室,也没有每天夜里温暖的怀抱。
在他尚未意识到的时候,他早已经把松田阵平划进自已的保护圈了。
渡边悠边看边比对,最终选择了一家装修古旧的礼品店。
这家店是全木制的,门框上有一块漆黑的牌匾,写了一串花里胡哨的英文,渡边悠看不懂,但他看见了门店玻璃展柜里一条条陈列的金属吊坠。
渡边悠打算选一条吊坠把自已的分身塞进去,项链的话,方便又不占地方,松田阵平可以随身携带,更加安全。
走进这家礼品店,一股悠悠的檀香味扑面而来,门外的寒风和冷气一瞬间消失了,喧闹的节日氛围也霎时散去,连空气似乎都变得安静了。
渡边悠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这家店门不是开着的吗?
保暖隔音效果这么好吗?
这时,从店的里间走出来一个圆乎乎的老人,是这家店的店主。他看上去慈眉善目,留了一大把白胡子,看上去像松田阵平给他讲过的圣诞老人。
圣诞老人和蔼地开口了:“想买什么礼物?展柜里放的都可以挑,小孩子买的话还能打折哦。”
渡边悠已经选好了,载体对他而言并不重要,他真正送出去的礼物是自已的分身,渡边悠随手指向一条看着顺眼的吊坠:“我要这个项链。”
他挑了一个金色的翻盖吊坠,吊坠的盖子可以打开,里面用来放照片,渡边悠觉得可以在照片后面塞点什么东西进去。
店主抬手推了推他的单边眼镜凑近看看这条吊坠,又看了看渡边悠,顿了顿,问他:“哦——已经选好了啊,这条吊坠很好,小朋友打算送给谁呢?”
“送给……送给我的监护人!当做护身符。”
店主从玻璃展柜里拿起那条吊坠:“护身符?护身符的话,我这有一条样式差不多更合适的哦,”店主转身拉开一条抽屉,从里面取出来一个木质长盒,“传了很多年呢,据说保护了三任主人,今天看小朋友你有缘,我就打折卖给你怎么样?”
说着,他打开这个盒子,里面是一条银色的翻盖吊坠,但是更加复古,吊坠是老式的椭圆形,上遍布着镂空的花纹,勾出漂亮繁复的图案。
渡边悠接过这条吊坠,触手冰凉但不刺人,很有分量又不是很重,看上去比展柜里镀漆的做工是更加精巧,就算渡边悠这种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来这条肯定更贵一点。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摸着这条吊坠感觉脑子变得更清醒了。
好东西。
渡边悠仰起头问:“多少钱?”
店长笑眯眯地比了个数。
………
渡边悠口袋空空地走出了礼品店。
松田阵平给的钱刚好够买这一条项链,店家还很细心地帮他给盒子做了包装,红色的包装纸印着坐雪橇的圣诞老人,银色雪花簇拥着一行花体字:“Merry
Christmas”,绿色树枝暗纹缎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渡边悠小心地把礼盒收起来,一蹦一跳地去定好的地点集合。
松田阵平盯着手表上闪烁的红点快速靠近,抬眼就看到一个白毛像小炮弹一样加速冲过来了。
他结结实实地接住渡边悠,无奈地说:“不要跑这么快啊,地面上还是很滑的。”
“嘿嘿,我买到了很好的礼物哦。”
松田阵平不自觉嘴角上扬:“哦?那我可期待明天的平安夜咯,走了,预约时间差不多了,带你吃烧烤。”
渡边悠绕着他转了一圈,没看见他手上拿东西,口袋也瘪瘪的,问他:“阵平买了什么?”
“我早就买好了,不是说要保持神秘感吗?好吧,既然你那么想知道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我买了——”
渡边悠捂耳朵:“我不想知道了!你不要告诉我!不听不听……”
两个人走进烤肉店落座,店内暖气和烤炉的热量烘得人有点出汗了,松田阵平脱了大衣搭在椅子上,墨镜也摘了搁在一边,里面穿了一件高领贴身的毛衣,隐约勾出胸口腰身的线条。
他卷起袖子忙活着喷油烤肉,顶着一张帅脸认真地照顾孩子,烤完了蘸蘸酱料卷吧卷吧晾一晾就可以塞到渡边悠嘴里了,时不时自已吃一口,左右开弓忙得不可开交。
松田阵平看着吃得满嘴油的小孩累得叹了口气,胳膊举得都酸了。
这都十盘了。
孩子咋这么能吃,真愁人,下次还是吃火锅吧。
“那个……”
“嗯?”松田阵平转头,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女生,看着像还在上学的年纪。
这两个女生你推我我挤你,脸色羞红地说:“那个…请问…可以加一下你的联络方式吗?”
松田阵平熟练地回绝:“抱歉,不太方便。”
好冷淡。
感觉更帅了。
“啊,没关系没关系,不好意思打扰了,旁边这个是表弟吗?很可爱呢,祝你们今天玩得开心……”
被提到的渡边悠探出一个毛茸茸的白色脑袋,嘴里嚼嚼嚼:“阵平是我的监护人。”
女孩子们愣住了:“监护人?啊?已经结婚了?”
松田阵平解释:“没有,因为各种原因现在是他的监护人。”
两个女孩子突然用一种诡异的混杂着兴奋和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怎么了吗?”
女孩子们慌张的摆着手说:“没什么没什么!打扰您了非常抱歉,那我们就先走了……”然后快速离开了。
还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单亲”、“男妈妈”、“正太”一类的话。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脑补了什么。
算了,不管了。
松田阵平转头看着跟个仓鼠一样不停咀嚼的渡边悠蹙眉摸了摸他的小肚子,圆圆的软软的,也没摸出来吃没吃饱。
小孩子这样吃真的没问题吗?
平时虽然也很能吃,但是也没到这个地步吧,吃多了不消化怎么办。
“小悠,吃饱了就不可以吃了,吃太多会把肚子撑坏的。”
渡边悠余光扫过叠成一摞的空盘子,意识到今天吃太多了,他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遗憾地说:“嗯,我吃饱了。”
“真的吃饱了?”
渡边悠小狗点头:“嗯,吃饱了。”他拉住松田阵平的手摇了摇,“阵平我有点撑,我们回家吧。”
松田阵平抽出一张纸给他擦嘴:“我就说不要吃那么多……”
两个人穿好衣服结账出门,又顺着街的另一侧回家了。
一路上大手牵小手,渡边悠又在新的雪堆上留下了一串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