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顾寒舟终于查到了妈妈的消息。
不是活着的消息。
是一张死亡证明。
三年前,妈妈产后大出血,并发多器官衰竭,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死亡时间,就是她消失在露台上的那个晚上。
顾寒舟看着那张死亡证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不可能……”他的声音在发抖,“她怎么可能死?她明明还给我发过消息……”
他翻开手机,翻到妈妈最后给他发的那条消息。
“顾寒舟,这辈子我欠你的,还完了。”
那是她消失的前一天发的。
他当时看了一眼,没回。
他以为她又是在闹脾气,过几天就会自己回来。
她没回来。
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顾寒舟坐在空荡荡的别墅里,看着妈妈的遗物。
她的衣服、她的首饰、她给孩子们织的毛衣。
他一件一件地翻,像在找什么。
他找到了。
是一本日记。
从她嫁给他的第一天开始写,到消失的前一天结束。
五年的每一天,她都写了。
“今天寒舟带我去看樱花,他说他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我信了。”
“今天沈诗予来了,寒舟说她是妹妹,让我别多想。我信了。”
“今天寒舟让我去给沈诗予道歉,说我不懂事。我去了。”
“今天寒舟说,只要我再生一个儿子,他就让沈诗予离开。我又信了。”
“今天寒舟……”
日记的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我不信了。”
顾寒舟把日记贴在胸口,哭得像个孩子。
可他哭得再大声,妈妈也听不见了。
沈诗予在顾寒舟找到死亡证明的第二天,就被赶出了顾家。
顾寒舟查清楚了,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是她前男友的。
从头到尾,她都在骗他。
可他没有去追究。
因为他发现,追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妈妈已经不在了。
就算他让沈诗予跪在妈妈的坟前磕一千个头,妈妈也不会回来了。
他开始去找孩子们。
我,和弟弟。
他动用了所有关系,查了三年,只查到一个模糊的地址——南方某小镇。
他开车找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年的春天。
弟弟已经四岁了,会跑会跳会叫我姐姐,会追在外婆后面喊外婆抱。
我十二岁了,学会了做饭、洗衣、照顾弟弟。
顾景辞每个月会来看我们一次。他从来不提顾寒舟,也不提妈妈。他只是陪弟弟玩,帮外婆修屋顶,给我带课外书。
那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给弟弟洗袜子。
门口停了一辆车。
黑色轿车,很旧,车身全是泥。
车门开了。
顾寒舟走出来。
他瘦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眼眶深深地凹进去。他站在门口,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弟弟从屋里跑出来,抱住我的腿。
“姐姐,这个人是谁呀?”
我放下袜子,把弟弟挡在身后。
“不认识。”我说。
顾寒舟的眼眶红了。
“苏棠的女儿。”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是你爸爸。”
“我没有爸爸。”我说。
他愣住了。
“我只有妈妈。”我说,“可她已经死了。”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没有心软。
妈妈在游泳池里挣扎的时候,他在岸上抱着沈诗予。
妈妈跪在露台上发抖的时候,他说这是恩典。
妈妈把那叠鉴定书递给他看的时候,他撕了,骂她是卑鄙的骗子。
现在他来了。
晚了四年。
弟弟从身后探出头,好奇地看着顾寒舟。
“姐姐,他在哭。”
“嗯。”我说,“我们进屋吧。”
我拉着弟弟,转身走进屋里。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他没有敲门。
他只是跪在门口,哭了很久。
外婆坐在屋里,抱着弟弟,没说话。
我站在窗边,看着那个跪在院子里的人。
阳光很好。
风很轻。
一切都很好。
只是妈妈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