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夜雨渐歇,天刚蒙蒙亮时,巷子里还飘着潮湿的冷雾。
季明昱的衣服早已被雨水泡透又被晨风微凉,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消瘦的轮廓。
膝盖跪了一夜,肿得失去知觉,掌心磨破的伤口泡发后又沾了泥土,疼得钻心。
更甚的是额头滚烫的温度,烧得季明昱头昏昏沉沉,视线都开始模糊,唯有盯着那扇紧闭的窗户时,眼底才会凝起一点执着的光。
尽管如此,季明昱还是不想离开。
比起他对沈知微的伤害,这点不算什么。
昨夜的大雨浇透了季明昱的五脏六腑,此刻浑身的寒意和发烧的燥热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可他不敢动,怕错过沈知微下楼的瞬间,怕这一夜的等待,终究是一场空。
不知过了多久,楼道口的防盗门被推开,沈知微走了出来。
季明昱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在黑暗里抓住了一束光。
他撑着冰冷的水泥地,用尽全身力气想要站起来,膝盖的剧痛和发烧的眩晕让他踉跄了几下,差点摔倒,最后只能扶着旁边的路灯杆,勉强站定。
即便如此,身体还在不住地晃。
“知微”季明昱喊出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鼻音。
能坚持到现在,完全凭爱和想见沈知微的心。
季明昱快步朝她走去,脚步急切,却在离她一步之遥时猛然停住,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不敢碰她,怕惊扰了她,也怕她嫌恶地躲开。
“我终于见到你了这些日子,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照顾好自己?”季明昱眼底满是狂喜和小心翼翼,还有藏不住的思念。
连串的问题,带着笨拙的关心,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沈知微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视线里的季明昱头发凌乱,脸上沾着泥土和雨水的痕迹,额头滚烫,嘴唇干裂,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皱,再也没有了昔日商界大佬的模样。
即便如此,可沈知微的心依然刚硬。
那些刻在骨血里的痛,不是他几句关心就能抹平的。
“季明昱。”沈知微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我过得好不好,与你无关。我怕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我希望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不要再有任何纠葛。”
闻言,季明昱瞳孔骤缩,发烧的脑袋更疼了。
他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抓住沈知微的手:“如何两清?怎么两清?我的命都是你给的。知微,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想你,哪怕只是让我守在你身边,也比什么都不做好。”
季明昱声音哽咽,眼底翻涌着悔恨和哀求,那些骄傲和自尊,在面对沈知微时,早已碎成了粉末。
沈知微不得不承认,她心里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酸涩。
刚想开口,一阵汽车鸣笛声从巷口传来,白色的轿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窗摇下,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探出头,笑容温和:“知微,久等了。”
是母亲给她安排的相亲对象,张江。
张江走下来,绅士地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目光在季明昱身上淡淡扫过,没有多问,只是对着沈知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上车吧,我订了五行餐厅的位置。”
也好,就趁这个机会了断吧。
于是,沈知微看都没再看季明昱一眼,便转身坐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季明昱清晰地看到沈知微脸上那抹疏离的平静,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不要不要知微!”
车子缓缓驶离,季明昱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
晨风卷着冷雾吹过来,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咳得腰腹生疼,额头的温度更高了,眼前阵阵发黑,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上,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怎么办知微,我还能用什么方式挽回你?”
季明昱以为,赌来她的世界,就有机会弥补,却没想到自己连靠近她的资格,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