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飞机穿透云层缓缓降落。
机身轻微的震动将许雯从半梦半醒的麻木状态中唤醒。
她睁开眼。
她没有立刻起身,直到舱内乘客几乎走空了才拎起那个简单的行李箱,随着最后的人流下了飞机。
通关,检验新的身份文件。
走出抵达大厅,预定的接驳车已经等候。
几小时后,车子停在一个偏僻小镇的边缘。
是一栋带小花园的独栋房子。
外面趴着藤蔓。
看起来有些年头,但整洁干净。
她推门进去放下行李箱,没有急于整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接下来的日子,她沉默在别墅里哪也没有去。
她几乎不说话。
她的日常变得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空洞。
每天大部分时间,她只是坐着,一坐就是很久。
看着窗外花园里光影移动,看树叶慢慢变黄飘落,看偶尔掠过天空的鸟群。
目光没有焦点,思绪也像是凝固了。
她吃得很少,睡眠也很浅,常常在半夜莫名惊醒。
望着陌生的天花板直到天明。
她切断了一切与过往的联系。
看着那些冰冷的文字,许雯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那个名字,那个人,连同与他相关的一切,仿佛真的已经死在了那场虚构的海边大火里了
脸上的红肿早已消退,心上的空洞却依旧在那里,呼呼地透着冷风。
陆明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但是并没有睡着。
医生说他只是急火攻心,情绪剧烈波动导致的短暂晕厥,但是身体并无大碍。
可从在事故现场醒来被送回这里开始,他的灵魂就像被抽走了。
只剩下一具空壳,浸泡在无边无际的寒水里。
如果不是他偏听偏信,如果不是他为了维护蒋媛和阮阮而厉声斥责她,如果不是他打了她那一巴掌。
陆明洲狠狠扇了一巴掌在了自己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他的脑袋都猛地偏向一边。
耳中嗡嗡作响,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肿痛起来。
真疼。
那天她是不是也这么疼。
是不是也这么难过
心里很疼吧。
“我错了雯雯我错了”
“我怎么能打你我怎么能对你动手”
他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
想用这种自虐的方式来缓解心头那快要爆炸的疼痛感。
“你说得对阮阮是故意的她摔了你妈妈的照片那是你最宝贵的东西我明明看到了我明明看到了你有多崩溃可我我却只想着阮阮吓哭了,只想着蒋媛在哭我只想着她们”
他语无伦次,浑身都在颤抖。
“我混蛋我不是人雯雯,你救过我的命啊那年大火,是你把我拖出来的你自己烧成那样留下那么多疤可我刚才我刚才竟然我竟然嫌那些疤”
他说不下去了。
“我没有!雯雯我真的没有嫌它们丑,是我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我当时是急疯了,是口不择言,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信我你信我啊”
可是,再也没有人会回应他了。
那个曾经把他看得比命还重的许雯已经不在了。
他喃喃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十年你跟了我十年最好的十年全都给了我陪我吃苦,陪我熬着,把我从火里救出来等我等我离了婚,又回来找我可我什么都没能给得了你。”
怪不得她回来后沉默不说话。
原来是已经心死了。
“我明明发过誓要对你好的我明明把你找回来是想补偿你、疼你的我怎么就把事情弄成了这样如果我当时没有走如果我留下来哄哄你如果我好好听你说话,如果我没有打那一巴掌,你是不是就不会一个人开车出去”
是不是就不会死?
“我错了!许雯!我错了你回来。你回来打我骂我杀了我都行,求求你回来”
他的哭喊渐渐变成含糊不清的乞求,脸上早已红肿不堪,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守在外间的特护和保镖听到动静冲进来,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连忙上前想制止他。
“陆先生!陆先生您冷静点!别这样!”
可陆明洲力大无穷,挣扎着,哭喊着,完全陷入了癫狂的自毁状态。
最后不得不让医生进来,注射
了镇定剂。
他才在药物的强制作用下逐渐停止了哭喊昏睡过去。
只是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旧紧紧锁着,眼角不断有泪水滑落
总是念着她的名字。
这一夜。他自责到辗转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