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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子低贱。
堂堂世子爷，画上胭脂，登台演出了。
这旷世未闻的事，吸引了整个凉州城的百姓。
“上台了上台了！”
无数眼睛钉在江浔身上，他画着胭脂，张了张嘴，
第一个字就劈叉了。
台下哄笑一片。
“唱的什么玩意，还不如我家娘们！”
“听说世子在京中天天听戏，就这水平？”
江浔的脸涨得通红，胭脂都盖不住，他抬眼看向客栈的方向，深吸一口气，
嘶哑的声音响起。
唱的依旧不好听，但没有人再笑话他。
他唱的认真，每一个都像是从嗓子眼抠出来的，带着血。
“唱的好！再来一首！”
一曲唱完，有人稀稀拉拉往台上扔着铜板。
江浔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跪了下去。
他一颗一颗捡着铜板，就像当初我跪在地上捡赏钱一样。
然后他磕了一个头。
“谢各位爷，”他的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清，“赏。”
我猛然闭眼，心中五味杂陈。
“这人真是世子爷吗？假的吧？世子能唱戏，为了几枚铜板下跪？”
“可怜见的，几个铜板就能哭了。”
江浔跪在地上，捧着那一堆铜板，颤抖落泪。
我站在客栈楼上，看着对面台上跪着的人，心中明白。
他在赎罪。
用我们两个人懂得方式。
“晚晚，你为了我，唱了一千三百六十八场戏，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底下，我只有尝过你吃过的苦，才有资格求你原谅。”
“我会证明给你看。”
那天走之前，他扔下两句话。
我没想到他能做到这种地步，不顾自己世子的身份，登台唱戏，受人奚落。
一天，两天
我就那么看着，
看着对面的江浔日日登台，跪地上捡钱，捧着铜板谢老爷赏，
卑微到骨子里。
戏唱到半个月的时候，戏班子突然被一队人马包围。
对面传来散场的喧哗，有人喊“晦气”，有人喊“救命”，
“江浔！”
一声暴喝炸开。
我闻声望去，头发花白的侯爷站在台下，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你在发什么疯？”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切齿：“你唱戏？跪着给人磕头？受人奚落，捡这几个破铜板？”
“你还要不要脸！你是永宁侯的世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有没有廉耻！”
江浔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铜板，语气平静。
“我不要脸，没有廉耻。”他说：“我早就没有了。从骗她的那天起，就没有了。”
老侯爷浑身一震。
“你为了个戏子你昏了头了！”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骗钱？真是世子？戏子？难道京城来的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老侯爷面色阴沉，挥了挥手：
“来人，把他给我绑回去！”
跟着的侍卫齐齐动了，把不停挣扎的江浔摁在地上。
他的戏服被扯烂，头发披散下来，膝盖磕出了血。
“放开我！我不走！”
他被五花大绑扔上马车，眼泪淌过脂粉，活像一个鬼。
“晚晚！你等我！我还会回来的！”
马车疾驰出城，很快消失了。
我坐在楼上看了很久。
久到我自己都以为会心软。
可是我没有。
我关上窗户，往楼下走去，想起了很久以前，
在京城，我唱完戏跪在地上捡钱。
那些碎银子旧铜板掉在地上，叮叮当当，我一个一个的捡，指甲缝里嵌着灰。
那个时候我满心欢喜，
因为我多赚一分钱，江浔就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当时的我，在为他而活。
结局悲凉。
现在我知道了，我不该为别人而活。
我应该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