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束脩六礼敬先贤，左相欲收徒
她将诗稿递给左相，上面不仅补全了《将进酒》，还附赠了《静夜思》《早发白帝城》等几首李白的代表作，以及杜甫的《春望》等，都标注了作者。
左相接过诗稿，起初有些疑惑，但当他看到那首完整的、气势更加磅礴酣畅的《将进酒》时，呼吸瞬间急促，手指微微颤抖。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好！好一个‘同销万古愁’！妙！绝妙！”
他激动得胡子都在抖，比起前日只听片段，看到全诗带来的震撼更甚！
“没想到，前日你所吟，不过是此诗冰山一角！”
“这李白、这李白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惊世诗才！”
“张载......李白......杜甫......王维......这些名字，老夫竟从未听闻，那《拾遗录》何在？”
岳月早料到有此一问，低头作惭愧状：“那本《拾遗录》年代久远，纸质脆弱。”
“学生看完不久，便在一次整理旧书时不慎损毁，再也拼凑不齐了。”
“其中内容，学生也只记得这些残句，至于李白等人的生平，书中记载亦模糊不清。”
“只说是隐逸诗人，生平飘忽，难以考证，学生也只是侥幸得见，并非原创，实在不敢贪天之功。”
她说完，忐忑地等着左相的反应。
是失望？是怀疑？还是觉得她故弄玄虚？
然而，左相的反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他没有失望，没有质疑，反而看着岳月的目光，更加温和、欣赏，甚至带着更深重的喜爱。
“原来如此......”左相长叹一声，小心翼翼地将诗稿放在桌上。
“你能坦诚相告，不慕虚名，这份心性，尤为可贵。”
“即便这些诗非你原创，但你能于万千杂书中识得此等瑰宝，铭记于心，并在恰当之时运用，引动文心，这本身便是大缘分，大悟性！”
“那张载、李白等人，虽不见于正史，但能有此等传世之作，必是不世出的奇才。”
“你能得窥其作，便是你的机缘，老夫收你为徒，看中的本就不是你是否能作出此等诗句，而是你的心性、见识与这份难得的坦诚！”
他越说越激动：“月儿，你不必因此有何负担，从今往后，你便安心在书院读书。”
“这些诗作，这些先贤之言，我们一同研习探讨，你若还能忆起其他，或是对经史子集有何见解，随时可与老夫言说。”
“老夫倒要看看，你这小脑袋瓜里，还藏着多少惊喜！”
岳月没想到左相如此开明豁达，心中感动，再次行礼：“学生谨遵老师教诲，定当用心向学，不负老师期望。”
“好，好！”左相捻须微笑，眼中满是得遇良才的喜悦。
他还想再问些关于李白诗作的问题，这时，书院的一名管事匆匆来到澄心堂外，躬身禀报。
“山长，拜师仪式所需香案、礼器等一应物品，已在明伦堂前准备妥当，观礼的诸位先生和学子也都到齐了，请您与岳郡君移步。”
原来，左相早已安排好正式的拜师仪式，显然对收下岳月这个学生极为重视。
左相点点头，对岳月笑道：“走吧，月儿，随为师去行拜师礼，也让书院同窗们认识认识，老夫新收的这位惊喜不断的小弟子。”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努力缩小存在感的萧玉萱：“安平郡君若有兴趣，亦可一同观礼。”
萧玉萱如蒙大赦，只要不让她坐着听课，观礼算什么，立刻点头：“有兴趣有兴趣！我陪月月去！”
岳月看着左相温和充满期许的目光，又看看身边虽然怕读书但依旧陪着自己的萧玉萱。
或许，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拥有这样一位开明睿智的老师，和一群真心相待的朋友，也不错。
她深吸一口气，跟在左相身后，朝着即将举行拜师礼的明伦堂走去。
阳光透过古木的枝叶，洒在青石板路上，斑驳摇曳，岳月的脚步，从最初的迟疑，渐渐变得平稳。
萧玉萱跟在她身边，好奇地东张西望，脚步也放轻了不少。
明伦堂前，一方青石铺就的宽阔空地上，此刻已站满了人。
除了书院原有的学子、教授，还有许多闻讯赶来观礼的京城文士、官员，甚至还有一些消息灵通的世家子弟。
拜左相为师，本就是文坛盛事，更何况新收的弟子是近日风头无两、身负诗仙传闻的岳郡君，自然吸引了无数目光。
场地中央，设好了香案。
香案之上，供奉着至圣先师的牌位，两旁香烟缭绕。
案前摆放着代表束脩六礼的肉干、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
仪式之郑重，远超寻常拜师。
岳月在左相的示意和礼官的引导下，先于堂外净手，整理衣冠，她今日一身素雅，神情庄重，倒也颇有几分学子风范。
吉时到，钟磬齐鸣。
岳月缓步走到香案前，依照礼官唱喏，向至圣先师牌位行三跪九叩大礼。
动作一丝不苟，神情虔诚。
她知道，在这个时代，拜师尤其是拜左相这样的宗师为师，是极为严肃神圣的事情。
关乎师道尊严，也关乎自己今后的立身之本。
礼毕，她转向端坐于香案侧方主位的左相。
左相今日亦着了正式的儒服，神情端肃，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岳月再次跪下，双手高举过顶，接过礼官递上的、盛放着束脩六礼的红漆木盘，朗声道。
“学生岳月，仰慕先生德隆望尊，学贯古今，恳请先生不弃愚钝，收录门下，学生愿执弟子礼，谨遵师训，勤学慎思，修身明德，不负先生教诲之恩！”
声音清晰，回荡在寂静的明伦堂前。
左相微微颔首，亲手接过束脩，交由旁边的执事收好，这便算是初步认可。
他取过早已备好的、代表着收徒信物的青玉戒尺，对岳月道：“既入我门，当守我规。”
“一曰尊师重道，二曰勤学不辍，三曰修身立德，四曰心系苍生。”
“你可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