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棠溪雪敏锐地察觉到元期那细微的气息波动,抬眸朝他隐身的暗处瞥去,轻轻摇了摇头,以眼神和手势示意他保持安静。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以极缓慢轻柔的动作,将自己的手从他依旧虚握却已卸了力道的掌心中缓缓抽出,确保没有惊扰到他分毫。
接着,示意候在一旁的青黛取来一床厚实柔软的雪白绒毯,亲自接过,展开,仔细地覆盖在他的身上,连边角都妥帖地掖好。
真可怜啊……小皇叔。
她望着绒毯下他即便沉睡也难掩深刻倦意的面容,心中无声叹息。
这些年来,他恐怕没有一夜能得真正的安眠。
寒毒蚀骨,心病煎熬,肩上压着北辰王府的存续、暗界战堂的权柄、以及对皇室深埋的恨意……
种种重负,如同无数枷锁,将他死死囚禁在清醒的痛苦与戒备里,日夜消磨。
这样下去,他只会越来越危险。
那压抑在海面之下的疯狂冰山一旦彻底浮出,倾覆的或许不仅是仇敌,更可能是整个辰曜王朝赖以维系的脆弱平衡。
“当初……或许若没有将她送进宫,爷这病,早就有救了。”
元期立于阴影中,凝视着主子罕有的安睡模样,心中万般思绪翻腾,最终化为一句沉甸甸的叹息。
可这念头刚起,便被更深的无奈压下:
“但那时候的小主子……自身难保,根本无力护她平安长大……”
“他自己这些年在黑暗中挣扎求存,踏着尸山血海登上绝巅,能活下来,便已耗尽了全部力气与运气……”
那个曾经也会在母妃膝下露出明媚笑容的孩子,第一次手染鲜血,就是为了替那捧偶然拾得的白雪,荡平前路上一切可能危及她活下去的障碍。
后来,她被他亲手送入皇宫,得以在阳光下生长。
而他却在送走她的那一刻,转身踏入了更深的黑暗泥沼。
一路沉沦,无人救赎。
甚至连他自己,都在日复一日的杀戮与算计中,逐渐厌弃这个满身血污、心冷如铁的自己。
很多时候,连他都怀疑,这人间,究竟有何值得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