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侍女提着一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灯笼,走在铺满鹅卵石的曲折小径上。
穿过几道月亮门,前院宴会上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脑后。
一路上,苏铭察觉到了不下十几道隐晦的阵法波动,显然这城主府的内院防卫森严,绝非寻常之地。
不多时,一座临水而建的雅致阁楼出现在视线中。
侍女将苏铭引至门前,便恭敬地退了下去。
苏铭推门而入,阁楼内焚着一炉淡雅的醒神香。
城主聂雄风已经换下了一身紫金莽袍,穿着一件宽松的常服,正盘膝坐在一张紫檀木茶案后。
见到苏铭进来,这位空源境三层的玄龙城霸主竟是主动站起身,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小友,请坐。”
苏铭微微颔首,毫不客气地在聂雄风对面落座。
聂雄风亲自提起烧得滚烫的紫砂壶,为苏铭斟了一杯茶。
茶水呈现出碧玉般的色泽,散发着一股令人毛孔舒张的浓郁灵气。
“此乃九玄山脉深处特产的雪顶含翠,百年才能采摘一次,小友尝尝。”
苏铭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浅尝了一口。
“茶是好茶,只可惜沾了点世俗的匠气,比起我以前喝过的那些极品灵茶,还是差了点火候。”
苏铭放下茶盏,语气平淡。
听到这话,聂雄风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抹精芒。
这雪顶含翠放在整个玄龙城,也是顶尖的待客珍品,就算是同为空源境的其他两位家主来了,也得赞叹一句好茶。
眼前这青年却嫌弃有匠气,这口气不可谓不大。
“看来小友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玄龙城偏远贫瘠,自然比不上外界的洞天福地。”
聂雄风顺着话茬往下接,笑眯眯地问道。
“不知小友师承何处?昨夜我玄龙城的禁空大阵被人蛮横撞碎,这等手笔,就算是我亲自出手也要费上不少力气。”
“不知道小友有没有什么线索?”
这已经是明着试探了。
苏铭心中冷笑,这老狐狸果然是在怀疑自己。
既然对方想摸底,苏铭索性扯起虎皮做大旗。
在昆仑内天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披着一张深不可测的皮,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聂城主说笑了。我师尊向来不喜我在外面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至于宗门的名字,不提也罢。”
苏铭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眸子里透出几分散漫。
“至于你说的那个什么禁空大阵。老实说,布置得确实粗糙了点。”
“若是换做我们宗门后山的护山阵法,别说是撞,就是看一眼都得被剑气绞成肉泥。”
“我这次下山历练,赶路急了些,没刹住车,城主若是心疼修理费,开个价便是。”
苏铭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语气中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狂傲。
但他越是这样,聂雄风心里就越是没底。
没刹住车?
把足以抵挡空源境攻击的护城大阵当成了摆设?
聂雄风脑海中瞬间脑补出了一个庞大无比的隐世宗门,门中长辈至少是王源境甚至更高层次的老怪物,随手赐下一件护身重宝,就能让一个星源境的弟子在外面横着走。
“小友说哪里话!区区一座阵法,坏了修补便是,哪有让客人赔偿的道理。”
聂雄风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了几分,心中已经笃定苏铭绝对是大势力出来游历的核心真传。
沈曙河那个老东西,仗着女儿有几分姿色,居然想捷足先登把这尊大神绑在红月商会的战车上。
他城主府怎能落后?
聂雄风清了清嗓子,放下紫砂壶,神色变得有些熟络起来。
“小友孤身一人在外历练,身边连个体己的人都没有,难免有些孤单。”
聂雄风拍了拍手。
偏门后方,环佩叮当。
一名身着月白色长裙的年轻女子,步履轻盈地走了出来。
女子容貌绝美,柳眉杏眼,琼鼻挺翘。
肌肤白皙得仿佛能发光,配上她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傲霜斗雪之气,宛如一朵绽放在冰山之巅的雪莲。
单论容貌和身段,这女子与沈轻雪不相上下,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沈轻雪是温婉似水,而眼前这位,则是一把出鞘的寒冰利剑。
更让苏铭有些意外的是,这女子的骨龄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体内散发出来的源力波动,赫然已经达到了曜源境七层!
这等天赋,放在玄龙城来说,绝对是顶尖!
“小友,这是小女清秋。”
聂雄风指着白裙女子,脸上满是自豪。
“清秋从小被我惯坏了,一直眼高于顶。这玄龙城里的世家子弟,没一个能入她的眼。”
“今日得见小友这般人中龙凤,老夫便厚着脸皮做个主,若是小友不嫌弃,不如在城主府多住些时日,让清秋好好服侍你。”
这话已经说得十分露骨了,摆明了是要用美人计把苏铭套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而。
还没等苏铭开口表态。
站在一旁的聂清秋柳眉倒竖,一双美眸冷冷地扫了苏铭一眼,毫不掩饰眼底的嫌弃。
“爹!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是可以随意送人的玩物吗!”
聂清秋声音清脆,却透着一股冰碴子般的寒意。
“这人身上只有区区星源境一层的修为,气息虚浮,我吹口气,就能把他垂死,凭什么让我服侍他?”
聂清秋昂着下巴,就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就算他出身什么名门大派,靠着长辈赐下的宝物耀武扬威,终究也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
“女儿这辈子要嫁,就嫁给能够横压同代、让我心服口服的绝世强者!”
面对女儿的当面顶撞,聂雄风脸色一沉。
“放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还不赶紧给小友道歉!”
聂雄风是真急了。
苏铭这种连禁空大阵都能随随便便撞碎的人物,惹恼了他,城主府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抬起手,作势要打。
“城主不必动怒。”
苏铭站起身,理了理玄黑长袍的袖口。
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女人倒是傲气得很,只可惜被玄龙城这巴掌大的地方限制了眼界,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苏铭看了聂清秋一眼,深邃的眸子如同古井无波。
“令爱说得对,强扭的瓜不甜。我也没兴趣带个骄纵的大小姐在身边伺候。”
苏铭转过身,走向阁楼大门。
“天色不早了,沈会长他们还在等我。多谢城主的茶,告辞。”
苏铭走得干脆利落,连半点留恋的眼神都没给聂清秋留下,推门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阁楼内,只剩下父女二人。
聂雄风重重地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指着聂清秋。
“你这死丫头,平时聪明伶俐,怎么今天这般糊涂!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怎样一场天大的造化!”
聂雄风痛心疾首。
“此子年纪轻轻,来历深不可测。哪怕他真的是靠着宗门宝物横行,只要你能攀上他这根高枝,日后就算跳出这偏远的玄龙城,去更为广阔的天地也是轻而易举!”
“委屈一下自己怎么了?这世道,面子值几个钱!”
聂清秋却是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
她伸出纤纤玉手,一团冰蓝色的曜源境七层罡气在掌心流转,散发出冻彻心扉的寒气。
“爹,你就是太谨慎了。我辈修士,修的便是一往无前的逆天之心,靠别人施舍算什么本事!”
聂清秋眼底燃烧着熊熊野心。
“三天后的秋狩,女儿会凭自己的实力拔得头筹,拿下初代城主的宝库馈赠。等我踏入空源境,这玄龙城还有谁敢轻视我?”
“至于那个区区星源境修为的二世祖,他有什么资格让我屈尊!”
看着女儿这副自信满满、听不进劝的模样,聂雄风再次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仿佛都深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天赋异禀,从小就是众星捧月,养成了一副不可一世的傲骨。
少年心气太盛,总觉得天下英雄不过如此。
“罢了罢了。”
聂雄风摆了摆手,看着门外深沉的夜色,眼底浮现出一抹忧虑。
“为父不说便是了,为父也是为你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