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许穗穗不理他了。
他很慌,
每天跟在她后面,
一遍遍道歉。
她烦得不行,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章桦盯着她的眼睛,
终于笑了。
她不知道。
她打他的时候,
手是软的。
她骂他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她对他凶的时候,其实从来没有真的想伤害他。
她知道他奶奶生病,
没把自己攒的压岁钱偷偷塞进他书包里。
她知道学校有人说他是她的童养夫,
连夜跑去教训了那个人一顿。
她以为他不知道。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嘴硬心软,知道她凶巴巴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比谁都软的心。
所以他从来不怪她。
她让他洗脚,那是奖励。
她打他骂他,那是亲近。
她咬他那一口,他三天没舍得洗那个牙印。
后来牙印消了,
他还对着镜子找了好久,难过了好几天。
她消失的那天。
他桦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但他没动。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她在哪,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她。
那天晚上,
他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坐了一整夜。
那个占据穗穗身体的东西试图讨好他。
章桦只觉得恶心。
她做的饭,
他一筷子都没动过,
趁她不注意全部倒进垃圾桶。
她买的衣服,他一件都没穿过,吊牌都没拆,
塞进衣柜最深处。
她用她的脸笑,用她的声音说话,
用她的手触碰他的东西。
章桦想吐。
但他忍住了。
他不知道她会对穗穗的身体做什么,他只能配合,只能等。
每天晚上。
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抱着穗穗的睡衣,把脸埋进去。
睡衣上有她的味道。
他闭着眼睛。
一遍遍告诉自己:
她会回来的。
她一定会回来的。
最难熬的时候。
是看到团子。
团子越长越像她,
生气时皱起来的小鼻子,简直和她一模一样。
章桦有时候会盯着团子发呆。
心口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是嫉妒。
他嫉妒团子。
嫉妒团子身上流着她的血。
嫉妒团子和她有斩不断的联系。
而他和她之间什么纽带都没有。
她醒来之后,会不会不要他?
她会不会觉得,三年太久了,
她不认识他了,她不想要他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盘在他心头,
每天晚上缠得他睡不着。
他只能更用力地抱着她的睡衣,
更用力地呼吸那点快要消散的味道。
那个东西不止一次想把家里属于穗穗的东西偷偷扔出去。
她说她想回家,
她只是想回家,求求自己配合她一下吧。
章桦冷漠地看着她,你想回家?那穗穗呢?
她哭着摇头说自己不知道。
章桦不再理会她。
直到很多天后
又看到卧室里站了个人。
不知死活地拿起了穗穗的照片。
章桦疯了。
上去推了他。
她摔在地上,
懵了一瞬,然后一巴掌扇过来。
「姓章的!我要和你离婚——」
章桦愣住了。
这一巴掌。
这个语气。
这句「姓章的」。
是她。
完完全全是她。
他站在原地,任由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嘴角却慢慢弯起来。
穗穗。
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