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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京城。
初入官场的意气风发,渐渐被无处不在的排挤消磨。
他开始变得焦虑。
阿渔依旧会为他熬汤,依旧会等他回家。
但她的笑容里,渐渐多了小心翼翼和欲言又止。
他开始嫌她不懂规矩、上不得台面,开始为了所谓的大局和前程,忽视她的感受,甚至默许了别人对她的轻慢。
空荡荡的宅院是她握着灯影图颤抖的质问。
是他摔门而去时她瞬间黯淡下去蓄满泪水的眼睛。
痛。
锥心刺骨的痛再次席卷而来,即使隔了数十年的光阴,依旧清晰如昨。
往后是不是在阳光明媚的江南小院里,阿渔会如常一般坐在廊下,手里或许拿着一本书,或许在绣花。
顾怀瑾从外面回来,手里或许提着新买的点心,或是她爱吃的时鲜。
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然后笑着说着什么。
她可能会起身为他解下披风,可能会说:“回来了?灶上温着红豆汤,我去给你盛。”
他们会一起用饭,或许会有儿女承欢膝下孙辈绕堂嬉戏。
饭桌上,有简单的家常菜肴。
有温暖的笑语。
她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不用委屈求全,不用在深夜独自垂泪。
她被另一个人,温暖地爱着。
就这样安稳地度过了一生。
这些他能够想象出来的画面足以让他心碎。
是的,她过得很好。
比他所能给予的,好上千百倍。
“沈砚哥哥!”
“快来,我做了红豆汤给你喝呀。”
阿渔
愿你永如今日,安康喜乐。
若有来生
第二天清晨,有早起的渔夫发现了他。
他靠坐在柳树下双目紧闭。
嘴角有一缕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手边,倒着一个空空的小瓷瓶。
是那种江湖郎中最常见的用来装安乐散的瓶子。
他早就备好了药准备自杀,这一次他看到了阿渔就已经够了,他心满意足的离去了。
用这样一种方法就这样结束了自己不足四十载的人生。
后事处理得极其简单潦草。
顾怀瑾得知后,最终还是派人送去了一副薄棺和一点安葬的银钱。
将他葬在了莲花渡外一处无名的荒坡上。
没有墓碑,没有香火。
只有一捧黄土,几丛野草。
消息传回顾府时,我正在窗下给顾怀瑾新做的袍子绣上一丛翠竹。
手中的针线顿了一下,随即又流畅地穿梭起来。
哦,他死了。
我抬起头,看向正在书案前练字的丈夫。
“晚上想喝红豆汤吗?我放些新下的桂花,应该很香。”
顾怀瑾放下笔,看看我,又笑着温和,他轻声点点头。
“好。只要是你做的啊我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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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被草草安葬在莲花渡外那座无名荒坡上,已是暮春时节。
下葬那日,天阴着。
飘着很细很细的雨丝一如我们成亲那日。
也下着这般的小雨。
他那时还安慰我是好征兆。
雨丝落在新翻的黄土上,很快便洇湿了一片。
一口薄棺,两个顾怀瑾派来的仆役和一个乡下火居道士含混地念了几句往生咒,便算是完成了全部仪式。
没有墓碑。
顾怀瑾原本想让人立一块简单的木牌,写上沈砚之墓四个字,却被我轻声阻止了。
“不必了。立了碑反倒让人惦记,平添烦扰。就这样吧,干干净净了无痕迹最好。他从来也不是喜欢被人惦记的性格。”
“依夫人所言。”
沈砚的一生过得有些匆匆。
到如今这般地步实属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除了几个仆人会时不时给他烧些纸钱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春去夏来,秋尽冬至。
荒坡上的野草黄了又绿,坟前的草长得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