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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役们拿着那张由沈砚口述、画师几经修改才勉强有五六分相似的画像。
悬赏的金额一提再提,从百两白银到五百两,甚至暗地里许诺了官职便利。
重赏之下线索纷至沓来。
真真假假搅得扬州城及周边乡镇鸡犬不宁。
每一条线索无论多么模糊,沈砚都亲自赶去核查。
然而,希望总是在触手可及的时候就破灭。
一次次扑空,一次次从希望跌入谷底。
就算是有时候他一个人睡,夜里听到一点点动静就醒来了。
侧耳倾听,然后赤脚冲到门边,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喃喃。
“阿渔?是你回来了吗?我听见你脚步声了”
白天枯坐时,会恍惚觉得还在京城的宅院里,阿渔在隔壁房间轻轻走动,厨房飘来红豆粥的香气。
他会下意识地开口:“阿渔,今日的粥”
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只剩下满室凄清。
“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哪里,让我见你一面,就一面我什么都答应你,我辞官我跟你回水乡我以后只捕鱼只吃你煮的粥”
“阿渔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了”
“没有你这一切有什么意思”
“阿渔回家我们回家”
沈砚一蹶不振的消息终究还是传回了京城。
起初是御史台同僚的私下议论,接着是吏部考功的案卷上关于他长期告病不理公务的记载。
最后,连陛下都略有耳闻。
昭阳郡主的叔父提了一句:“沈爱卿,寒门不易,莫要因私废公,折了栋梁。”
这话辗转传到昭阳郡主耳中时,她正对着一面铜镜簪花。
她轻笑一声,指尖抚过花瓣。
“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渔家女,也配?”
她早就收到了扬州眼线的密报,知晓沈砚为了寻找那个村妇,如何地疯魔失态如何地自毁前程。
起初是恼怒。
他竟然为了那样一个女人如此不顾身份。
男人嘛,尤其是沈砚这种寒门爬上来、骨子里又带着清高和执拗的男人,一时钻了牛角尖也是有的。
但再深的执念,也抵不过现实权力的诱惑。
如今他跌入谷底,声名受损仕途岌岌可危。
正是最脆弱最需要她的时候。
“备车,去叔父府上。”
数日后伴随着恩师语重心长的书信,递到了沈砚的病榻前。
信的内容很委婉,但意思明确。
陛下关切,恩师忧心。为臣者当以国事为重,岂能长久沉溺私情,自毁长城?
如今朝中颇有微词,若再不振作恐御史中丞之位难保。
昭阳郡主贤淑明理,出身高贵,对你亦是一往情深。
若能缔结良缘。
于公,可稳固朝中地位,得亲王助力,于私亦是走出过往重获新生的良机。
望你慎思。
随信一同送来的,还有郡主亲自挑选的几味珍贵药材和一匣子御赐的安神香。
沈砚枯坐窗前,对那封信和礼物只是漠然一瞥。
送信的使者是恩师府上的老仆,看着他如今瘦脱了形的可怜模样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声劝道。
“大人,老奴多嘴一句,人死不能复生,啊不,夫人她总之,您总要往前看。郡主一番心意和王爷也是为您着想。这前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啊。”
前程?
沈砚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无力
属官们虽不敢明言,但眼神中的疏离他感觉得到。
京中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他的病假已到极限,御史台的事务堆积如山已有旁人暂代。
虽未正式免职,但明眼人都知道,若他再不回去那个位置迟早易主。
恩师的信,隔几日便来一封。
言辞一次比一次恳切,也一次比一次带着压力。
叔父甚至在一次宫宴后,看似无意地对陛下提起了郡主的婚事,陛下笑言昭阳也到了该许人的年纪。
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在场几位年轻臣子,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整日抱着阿渔的旧物发呆。
除了那方旧帕子,还有她用过的一把缺了齿的木梳这些东西,被他从京城府邸带来视若珍宝地藏在身边。
他时而对着帕子上的小鱼喃喃自语。
“阿渔,他们让我娶别人你说,我该怎么办?”
时而将旧衫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深深呼吸。
娶了昭阳郡主不仅危机立解,还能更上一层楼
实现他曾经梦寐以求的权势高峰。
从此再无人敢轻视他的出身,他可以真正站在朝堂的中心。恩师会欣慰,同僚会艳羡。
就连陛下也会更加青睐。
可是阿渔呢?
那个在他一无所有时,卖了渔船陪他赴考的阿渔该怎么办。
如果他娶了郡主,是不是就等于彻底背叛了他们的十年?
是不是就承认了,他沈砚,终究还是为了前程,舍弃了她。
“不不能阿渔会恨死我的她一定会恨死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