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望去。
数月不见,他清减了些,但精神极好。
那身官袍穿在他身上合衬得很衬。
街坊邻居们都惊呆了。
我放下渔网,走到篱笆门边平静地看着他:“顾公子不,顾大人,恭喜高中。”
顾怀瑾直起身,目光灼灼地望向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阿渔姑娘,怀瑾当日所言,字字出自肺腑。今日归来,一为报喜,二为践行诺言。”
“怀瑾已向吏部告假,亦已修书禀明家中高堂。今日,怀瑾以探花之身,却仍是当日那个受姑娘恩惠蒙姑娘照拂的顾怀瑾。敢问阿渔姑娘,可愿下嫁于怀瑾为妻?”
可是
我沉默的时间或许比顾怀瑾预想的要长。
他眼中的光芒微微黯淡了一下。
“姑娘不必立刻答复。怀瑾此次归来,便是要留在此处,等姑娘想清楚。无论多久怀瑾都等。”
“不必等了。顾大人厚爱阿渔感激不尽。只是,阿渔出身微寒性情疏淡,恐难适应京城官宦家眷的生活。大人前程远大当觅门当户对的淑女为伴。当日相助,只是顺手之劳大人实在不必”、他有些急切的上前。
“阿渔姑娘,怀瑾所求从来不是门当户对,更非需要一位善于交际应酬的官夫人。怀瑾所求唯姑娘一人而已。姑娘喜欢水乡,我们便留在江南。怀瑾已请旨外放,若能得允便在此处或临近州府为官,与姑娘长相厮守。若暂时需留京,怀瑾也会在京城置办清静院落,绝不让琐事烦扰姑娘。姑娘只需做你自己做你喜欢做的事,其他一切,都有怀瑾。”
他语速很快,显然是早已深思熟虑。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和议论声。
探花郎为了一个渔女,竟要放弃京官前程,请旨外放?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痴情。
我看着他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与热切。
拒绝的话竟然一时哽在喉间。
或许或许可以试一试?
终于,我还是点了点头。
“若大人不嫌阿渔愿与大人共度余生。”
他猛几步跨到我面前,想伸手握住我的手,却又在触碰到之前克制地停住。
“得姑娘此言,怀瑾此生再无憾事!怀瑾这就去准备,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绝不让姑娘受半分委屈!”
顾怀瑾说到做到。
他以探花之尊,却一切依足了礼数,请了镇上最有名望的耆老为媒。
婚期定在了半月后的一个黄道吉日。
我依旧住在我的小院里,平静地准备着嫁衣。
他请了最好的苏绣娘子赶制的。
这是他的心意也是未来顾夫人该有的体面。
但我依然每日织网料理菜园,仿佛即将到来的婚嫁只是一件寻常事。
大婚当日。
顾怀瑾身着大红喜服更显面如冠玉。
我坐在小院中已梳妆完毕。
吉时将至了。
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来到了小院外。
鞭炮震天响。
我在柳婶和刘阿婆的搀扶下,盖上了大红盖头眼前只剩一片喜庆的红色。
被簇拥着走出院门,上了装饰华丽的喜轿。
轿子抬起,晃晃悠悠地朝着顾家行馆而去。
耳边是震耳的锣鼓唢呐和人群的欢呼议论,隔着轿帘隐隐约约。
一切都很顺利,很热闹、
喜轿在顾家行馆大门前稳稳落下。
我听见顾怀瑾清朗含笑的声音近在咫。
他温热的手掌隔着衣袖轻轻扶住我的手臂。
就在我借着她的搀扶小心翼翼跨出轿门时,官家仪仗气息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了行馆门前不远处。
似乎又来了贵客。
我盖着盖头,看不见外界。
可莫名觉得有些不安。
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微凉的风拂过脖颈。
“阿渔?!”
“是你吗?我的阿渔!”
是沈砚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