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是六年前,他的世界,
也是他最落魄、最黑暗、最被她羞辱的那一年。
他只是一个被原主夏星眠堵在巷口,逼着和狗抢食,受尽嘲讽的穷小子。
而此刻,他以魂魄的形态,飘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床上那个闭着眼的女孩。
下一秒,床上的人睫毛猛地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该骄纵跋扈、满眼轻蔑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茫然,惊慌,随即迅速被一种坚定取代。
谢时凛的魂魄狠狠一震。
他认得这双眼睛。
是后来拼了命救赎他,却被他一次次推开,一次次伤害,最后死在他怀里的那双眼睛。
她刚穿书。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秒。
手机还亮着屏幕,停留在刚刚发送成功的页面——那是原主刚刚发出去用来羞辱他的视频。
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谢时凛就是一条连饭都吃不上的丧家之犬。
夏星眠看到屏幕的那一刻,脸色瞬间白了。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慌乱地点着撤回、删除、清空记录。
动作快得不像样子,像是晚一秒,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脱力一般跌坐在床上,双手捂住脸,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替她向你道歉”
谢时凛僵在原地,魂魄都在发麻。
他从来不知道。
从来不知道,她穿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继续欺负他,不是享受大小姐的威风,而是拼命抹去原主留下的痕迹,拼命替他挽回尊严。
他更不知道,她从第一秒,就开始心疼他。
他以为她是高高在上的施暴者,是把他踩在泥里的恶魔。
可他看见的,却是一个刚来到陌生世界的女孩,因为他受的委屈,红了眼眶,慌了心神。
她甚至还没见过他,就已经在替他赎罪。
夏星眠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迅速换了衣服,抓起钱包就往外冲。
她记得剧情。
记得今天下午,原主会让人堵他,会把他的饭扔在地上,会逼着他像狗一样去捡。
她不能让那件事发生。
她要找到他。
谢时凛无意识地跟在她身后,魂魄轻飘飘的。
他看着她穿过拥挤狭窄的小巷,看着她紧张地四处张望,最后她在看到那个缩在墙角的少年时,眼睛猛地一酸。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浑身都透着被世界抛弃的自卑与隐忍。
是年轻的他。
夏星眠脚步顿住,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上前,没有像原主那样居高临下地嘲讽,而是悄悄躲在拐角,看着那些被派来欺负他的人靠近,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那几个人抬脚要踹向少年时,她几乎是冲了出去,“住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年轻的谢时凛,也包括魂魄状态的谢时凛。
她挡在他身前,像一只护崽的小兽,明明自己都在害怕,却还是把所有危险都拦在身后。
“谁再敢动他一下,试试看。”
那些人本来就是原主叫来的,一看正主来了,还反过来护着那个穷小子,一时都懵了。
夏星眠没管他们,只是转过身,看向缩在地上的少年,小心翼翼问他,“你没事吧?”
年轻的谢时凛抬头,撞进她眼底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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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她像一束光,突然照进他终年不见天日的黑暗里。
他那时候以为,这只是她新的羞辱方式,是想换一种法子折磨他。
他那时候,从始至终,都不知道。
她是来救他的。
夏星眠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都悄悄塞给他,又趁没人注意,给他找了安全的临时住处,默默帮他摆平了所有麻烦。
夏星眠没敢摊开讲,她怕伤他的自尊,怕他觉得被施舍。
她怕他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又被现实狠狠碾碎。
谢时凛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切,魂魄剧烈地颤抖着。
他想起后来。
后来他功成名就,每次一想到曾经的欺辱,他就会把她囚在身边,一次次用最恶毒的语言伤害她,逼她道歉、逼她承认她从来没做过的恶。
这时,谢时凛想起她红着眼眶,看着他,“我没有欺负过你,我从来都不想伤害你。”
“我只是想对你好。”
那时候他只觉得虚伪。
可现在,他亲眼看着。
看着她为他熬夜翻遍创业资料,眼睛熬得通红,只为了给他找一条能站起来的路;
看着她为了帮他挡酒,被一群流氓围堵,硬生生挨了好几下,爬起来第一句却是问他有没有事;
看着她为了给他凑启动资金,偷偷卖掉自己最喜欢的首饰,一分不留全都给他;
看着她后来,为了救他的命,偷偷捐了一颗肾。
他看着她无数次,在他背后无声说道:“谢时凛,我爱你啊。”
她穿来的第一秒开始,就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他。
而他呢。
恨了她六年,折磨了她六年。
他亲手杀死了他的光。
年轻的谢时凛还缩在墙角,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对他好得反常的女孩,满眼戒备与不安。
而魂魄状态的谢时凛,早已泪流满面,无声地恸哭。
他想伸手碰一碰她,想告诉她对不起,想告诉她他错了,想告诉她他真的知道错了。
可他什么也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在他后来的冷漠与报复里。
从满眼热忱,到最后心如死灰。
从义无反顾奔向他,到最后满身伤痕地离开。
风穿过小巷,卷起地上的碎叶,也卷起他魂魄深处的悔恨。
谢时凛的魂魄被彻骨的悔恨狠狠撕裂,透明的身躯剧烈扭曲,随后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无尽的痛苦与绝望淹没了谢时凛,魂魄深处爆发出无声的嘶吼。
滚烫的泪水穿透透明的魂魄,砸在虚空里,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他看着六年前夏星眠眼底炽热的光,又看着现代世界里她的笑,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裂。
无声的忏悔在魂魄间回荡,却再也传不到任何人耳中。
他的身躯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随风飘散。
至此,世间再无谢时凛。
而在夏星眠原本的世界里,正依偎在蒋旭言怀里看夕阳的她,忽然轻轻打了个轻颤。
肩头微微一麻,像是有什么沉重又陌生的东西,从自己生命里彻底抽离,最后消散无踪。
蒋旭言立刻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护在怀里,眉眼间满是担忧:“怎么了?是不是冷了?”
夏星眠抬头看向他,皱起鼻子,“没事,就是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离开了,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又特别轻松。”
蒋旭言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将下巴抵在她发顶,“没事,不管什么走了都好,以后有我陪着你,永远都不会让你受委屈。”
夏星眠笑着缩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会的,我相信你。”
晚风轻软,夕阳把云层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她仰头望着他温柔的眉眼,忽然笑了,眼底亮得像盛满星光,“蒋旭言,我好幸运。”
“是我幸运。”他低头吻她的唇角,声音温柔笃定,“能捡到这么好的你。”
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一缕魂魄在无尽痛苦中碎裂。
谢时凛最后的意识里,只剩她初见时明亮的眼,和她离开时解脱的笑。
一旁,蒋旭言还在絮絮叨叨分享着生活琐事。
周末去看画展,妈寄了特产,楼下的小猫又生了崽
夏星眠听得昏昏欲睡,最后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蒋旭言察觉到怀中的人,不由得宠溺笑了笑,将人抱了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