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夏星眠轻声开口,算是解释。
“没关系,”蒋旭言温和地笑,“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以后天黑,我可以送你回宿舍。”
夏星眠看着他,忽然轻声说:“蒋旭言,你真好。”
蒋旭言愣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你也很好,夏星眠,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值得被好好对待。
这七个字,像一束光,直直照进她尘封了六年的心。
在书里,她拼尽全力对一个人好,换来的却是恨字、报复和羞辱。
所有人都告诉她,你是恶毒女配,你罪有应得,你不配被爱。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没有出声,就那样安静地流泪。
把书里六年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哭那个被误会、被伤害的夏星眠。
从那天起,夏星眠对蒋旭言,彻底放下了所有防备。
他们之间,也渐渐暧昧。
他会在她早八起不来时,帮她带一份热腾腾的早餐。
会在她生理期不舒服时,默默给她买暖宝宝,泡一杯红糖姜茶让她宿友带上她。
他会在她周末不想出门时,陪她在图书馆待一整天,中午一起去吃她爱吃的番茄鸡蛋面。
她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温柔。
一次校园文化节,她被室友拉去参加绘画比赛。
她站在画板前,下意识画出了一片温暖的夕阳,树下有两个安静的身影。
蒋旭言特意过来找她,站在她身后看了很久。
等她画完,他才轻笑,“画得很好,很温暖。”
“随便画的。”夏星眠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随便,”蒋旭言看着她,眼神认真,“是你心里,本来就很温暖。”
夏星眠心口一震。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场噩梦,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受过的伤。
可蒋旭言却好像一眼看穿,她不是冷漠,不是疏离,只是受过伤,只是需要时间,才能重新敞开心扉。
文化节结束时,天色渐晚,下起了小雨。
蒋旭言撑开一把黑色的伞,自然地走到她身边,“我送你回宿舍。”
伞很大,他一直倾向她这边,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渐渐被打湿。
“你伞歪了。”夏星眠提醒他。
“没有,”蒋旭言看了她一眼,“我怕你淋到。”
走到宿舍楼下,雨还没停。
夏星眠抬头看他,他肩膀湿了一大片,头发也沾了雨珠。
“蒋旭言,谢谢你。”
“不用谢,”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项链,“夏星眠,我不是只想做你的学长。”
夏星眠虽然早有预料,却还是一怔。
“我喜欢你,”蒋旭言的声音融入雨里,“我不敢说我能抚平你所有的过去,但我可以保证,以后我会一直在,不会让你再害怕,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见夏星眠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蒋旭言怕被拒绝,立马说:“你不用急着回应我,你可以慢慢考虑,我可以等。”
夏星眠站在原地,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肩膀,看着他真诚的眼睛,眼泪再次掉了下来。
她曾经在另一个世界,拼尽全力爱一个人,换来满身伤痕,最后惨死在黑暗里。
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相信爱,再也不会交付真心。
可现在,有人带着光走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点哽咽,
“蒋旭言,我愿意。”
“我也喜欢你。”
蒋旭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盛满了星光。
“好,那我们慢慢来。”
那天晚上,她回到宿舍,趴在阳台上,看着校园里温暖的路灯,轻轻笑了。
那场长达六年的噩梦,真的彻底结束了。
她失去的所有光亮,在这个世界,全都一点点找回来了。
偶尔闲下来,她也会想起那个世界。
想起谢时凛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低着头,自卑地叫她“大小姐”;
想起他把唯一的面包留给她,雨天把伞全倾向她;
想起他说“星眠,以后我保护你”;
想起他后来的冷漠、残忍、羞辱,以及最后他抱着她冰冷身体时的崩溃痛哭。
但她心里已经没有恨了,也没有爱了。
就像看一场别人的电影,情节再跌宕,再虐心,散场之后,她依旧要走自己的路。
那六年,是原主的债,是书中人的宿命,不是她夏星眠的人生。
她轻轻对自己说:都过去了。
你不欠他的,他也再也影响不到你了。
你现在很好,很安全,很自由。
而在另一个世界,属于谢时凛的时间,还在冰冷地继续。
夏星眠离开后的每一天,都是他的余生炼狱。
他会对着空气轻声说话:“星眠,今天下雨了,我带伞了,没有淋到。”
“星眠,你以前喜欢的那家甜品店,我买了,你回来好不好?”
“星眠,我错了,你骂我一句也行,别不理我”
可回应他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寂静。
他终身未娶,身边再无任何异性。
曾经杀伐果断、意气风发的谢总,变得沉默寡言,眼底永远压着化不开的痛苦与死寂。
他每年都会在她离开的那一天,独自去那条雨巷。
从天亮跪到天黑,一遍遍道歉,一遍遍忏悔,雨水混着泪水砸在地上,像极了她被他抛弃在雨中的那一天。
他把她六年前定时发送的那封信,存在手机里,刻在心底。
每天看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像刀,扎得他血肉模糊。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欺负你的不是我。
——那颗肾是我的,我心甘情愿。
——我爱你,从第一眼就爱了。
他用她给的命,去伤害她;
用她给的肾,活着承受永生永世的悔恨。
温苒苒早已在监狱里受尽折磨,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夏家被平反,父母安度晚年,弟弟接受治疗,可他们提起夏星眠,依旧泪流满面。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谢时凛,永远停留在她离开的那一天,困在没有她的牢笼里,不得解脱。
两个世界,两种人生。
一边是夏星眠。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有学业,有朋友,有温柔以待的蒋旭言,有崭新明亮的未来。
一边是谢时凛。
空旷的豪宅,死寂的心,他抱着回忆与忏悔度日,守着一具再也不会醒来的躯壳与一段永远无法弥补的过往。
他拥有滔天财富,手握万千权势,却换不回那个愿意为他捐肾,为他付出一切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