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三日后,太子请旨,要去永州祭奠卫氏先祖。
陛下准了。
启程那日,天还没亮。
太子与我同乘一辆,马车辘辘驶出京城。
一路上,太子对我嘘寒问暖。
冷了加衣,渴了递水,饿了便命人停下打尖,点一桌子我爱吃的菜。
路过集镇,看见卖糖人的,他亲自下车买来递到我手里。
我接过糖人,低头咬了一口。
甜的。
可咽下去,却什么味道也没有。
夜里宿在驿站。
太子安顿好我,便要回自己房间。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阿翎,」他的声音很轻,「等我拿到兵符,便与陛下说,废了云舒,娶你做太子妃。」
我看着他,眨了眨眼。
「真的?」
「真的。」他走回来,握住我的手,「我萧璟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负你。」
我低下头,没让他看见我眼底的神色。
「我信你。」
他笑起来,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第十日,终于到了永州。
老宅在城外三十里,藏在群山环抱之中。
院子早就荒了,杂草丛生,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
可后山那片桂花林还在。
正是初秋,桂花还没开,满林子都是沉甸甸的绿。
太子站在林前,深吸一口气。
「阿翎,」他转头看我,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在哪儿?」
我指了指林子深处。
「在里头。」
他抬脚就要往里走。
我拉住他的袖子。
「萧璟,」我看着他,「那是我父亲藏东西的地方。我不想让别人看见。」
萧璟略一思索,挥手屏退暗卫。
转而握住我的手:「走吧。」
我点点头。
林子很深,越往里走越暗。
头顶的枝叶遮天蔽日,脚下的落叶厚厚一层。
太子越走越快,攥着我的手也越来越紧。
「还有多远?」
「快了。」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处小小的空地。
空地正中,立着一块大石头,一人来高,爬满了青苔。
太子松开我的手,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着那块石头。
「在这儿?」他回头看我。
我点点头。
「父亲说,东西就在石头底下。」
太子眼睛一亮。
他蹲下身子,开始扒拉石头底下的泥土。
可他毕竟是太子,锦衣玉食养大的人,哪里干过这个?
扒了几下,手指便磨破了皮。
他站起身,「你在这儿等着,我回去叫人——」
「萧璟。」我打断他。
他愣了愣。
我走上前,在他面前蹲下。
「你忘了吗?」我抬起头看他,「这是我父亲藏东西的地方。我父亲的东西,只能给卫家的人。」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随即笑起来。
「傻丫头,」他蹲下来,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你我之间,还分什么彼此?」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收回手,继续往下挖。
泥土越挖越深,他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掌心磨破了皮,渗出细细的血丝。
可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动作越来越快。
忽然,他的手指触到什么硬物。
他浑身一震。
「阿翎!」他回头看我,「有东西!」
我走上前,低头看了看。
泥土底下,隐约露出一角黑色。
像是铁,又像是木,看不出是什么。
太子激动得手都在抖,疯了似的往下挖。
坑越来越深。
那东西露出来的部分也越来越多。
是一块黑色的令牌。
太子的呼吸都停了。
他颤抖着手,去够那块令牌——
就在他的指尖触到令牌的瞬间。
我抽出袖中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他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