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摸到距离沃玛护卫尸体大约三十米的地方停住了。
那道人影背对着他蹲在尸体旁边，身上的装备破破烂烂，像是从哪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
苏明定睛发动属性之眼。
【流浪佣兵·张铁（蓝色）】
【等级】：7
【生命值】：2800/2800
【状态】：搜寻掉落、警惕
一个NPC。
传奇里除了怪物之外还有各种NPC，有的卖东西，有的发任务，有的纯粹就是个背景板。
苏明收起裁决之杖走过去，脚步故意放重了些。张铁的反应比想象中大得多，他猛地从尸体后面弹起来，手里多了一把生锈的短剑，整个人弓着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别——别过来！”
苏明站住。
“你是新人？你怎么在这？”
张铁盯着他看了半天，才慢慢放下短剑。
“你……你是玩家？”
苏明点头。
张铁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下来，一屁股坐在尸体旁边。他抬起脸，苏明这才看清他的长相——大概四十来岁，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左边脸颊上横着一条蜈蚣似的旧疤。
“我叫张铁，在这破地方困了三年了。”
三年。
苏明在张铁对面坐下，从背包里取出一块沃玛肉排递过去。张铁接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咬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了，腮帮子鼓得老高。
“慢点吃。”
张铁把整块肉排吞下去，又灌了半壶水，这才缓过劲来。
“你是哪个区过来的？盟重还是比奇？”张铁抹了把嘴，忽然问道。
苏明愣了一下。
盟重，比奇，这是传奇里的地名。这个NPC说的是传奇里的地图。
“都不是，”苏明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是从外面进来的。”
“外面？”张铁愣住了，“你是说……外面？”
他用手指了指天。
苏明点头。
张铁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然后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很难看。
“三年了，三年没有人从外面进来了。我以为我们都被人忘了。”
苏明等他笑完，才开口问道：“你说‘我们’，这副本里还有其他人？”
“还有十来个，都躲在比奇废墟那边。”张铁把短剑插回腰里，“当年我们是一整个行会一起进来的，四十多号人。现在死的死散的散，就剩这么点了。”
苏明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你们为什么出不去？”
“因为主线任务。”张铁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们的主线任务是‘击杀沃玛教主’。沃玛教主，你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吗？金色BOSS，血量三百多万。我们四十个人进去，活下来的不到一半。”
“后来呢？”
“后来我们学聪明了，不打沃玛教主了，老老实实在副本里活着。反正外面的世界也乱得要死，在副本里待着反而踏实。”张铁苦笑了一声，“只是没想到，这一待就是三年。”
苏明低头看了眼背包里的沃玛之心。
“你知道沃玛之心吗？”
张铁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这个东西？”
苏明把沃玛之心掏出来放在手心。张铁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你哪来的？”他一把抓住苏明的手腕，“你杀了沃玛护卫？不对，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沃玛护卫——”
“虚弱状态，”苏明收回珠子，“全属性砍了四成，防御力砍了六成。”
“虚弱……”张铁喃喃重复了一声，忽然用力拍了下大腿，“原来是这样！难怪这几天林子里这么安静，他们肯定去了沃玛寺庙！”
“他们？”
“行会里那几个不要命的，”张铁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上个月有个叫刘强的捡了本技能书，练到了三十五级，一直嚷嚷着要去杀沃玛教主。如果沃玛护卫真的虚弱了，那肯定是沃玛教主的封印出了问题——”
话说到一半，林子上空突然炸开一道暗红色的光柱。
光柱从极远处的某个位置冲天而起，将半片天空都染成了血色。一股让人心悸的威压从天边压过来，大黑夹着尾巴往苏明腿边缩。
张铁脸上血色尽失。
“完了，他们已经进去了。”
苏明盯着那道暗红色光柱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三百万血的金色BOSS
VS四十个送死的散人玩家，这种场面他前世见过太多回了。区别在于，前世是在电脑屏幕上，这次是在眼前。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沃玛寺庙在哪个方向？”
“东边，沿河走到尽头就是。”张铁下意识答了一句，然后反应过来，“你要去？你疯了？你才多少级——”
“去不去？”
张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劝住苏明。
苏明把裁决之杖扛在肩上，叫上大黑，朝东边走去。
走了大概二十步，身后传来张铁的声音。
“等等！”
张铁从后面跑过来，把一个小布袋塞到苏明手里。
“这是我所有的修复神水，五瓶。拿上，打架的时候用得上。”
苏明接过袋子收进背包，看了张铁一眼。
“你不去？”
“我这条命还得留着照顾比奇废墟里那几个老弱病残。”张铁苦笑了一声，“你要是回得来，带点肉。”
苏明转身朝东边走去，背对着张铁举起两根手指，晃了晃。
“放心。”
东边的路比想象中好走，沿着林子走了一刻钟就听到了水声。河面不算宽，水是暗绿色的，漂着一些不知名的水生植物。大黑沿着河岸跑得飞快，苏明跟在后面，渐渐听到了前面传来隐约的喊杀声。
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还有轰隆隆的爆炸声和金属撞击声，像是一场小规模的攻城战。
河岸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废墟，残垣断壁间耸立着一座破败的石制建筑。建筑的正门大敞，门楣上刻着四个古体大字——沃玛寺庙。
寺庙门口的广场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有几具还在冒着青烟。七八个人正在庙门口的台阶上和一群沃玛战士厮杀，阵型已经被冲散，两三个法师站在后排拼命放火球术，前排的战士只剩下三个还在死撑着。
人群中一个浑身浴血的壮汉看到苏明，愣了一下。
“你他妈是谁？”
苏明没理他。他盯着庙门口那扇敞开的石门，门后的黑暗里隐约能看到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属性之眼扫过去，一行暗金色的字迹缓缓浮现。
【沃玛教主（金色BOSS）】
【生命值】：3200000/3200000
【状态】：封印松动、苏醒中、饥饿
还有三百万的血没掉。
苏明咧嘴一笑，握紧裁决之杖，朝庙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