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江敛由始至终,都是默不作声的,唯有止不住颤抖的双手,表现出他现在的恐慌与害怕。
当在看到沈以棠遗体的那一刻,他就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沈以棠这些年的绝望与无助,想起了她那个破碎崩溃,却又带着极致恨意和无法言说的痛楚的眼眸,更想起来了,这些年,他对沈以棠做的那些畜牲不如的事。
这些事他从未细数过,也不敢数过,光是想想,就让他悔恨万分
一方面,他恨乔虞,都是因为她,他才会忘了沈以棠对他的好,将她折磨的生不如死,另一方面,他恨极了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最爱的人。
那样一个怕疼的她,会有多绝望和崩溃,才会选择走上绝路,甚至还将自己,称为是给他赔罪的礼物
在海水逐渐淹没她的身体时,她该有多么害怕啊。
前所未有的悔恨与惊慌,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心脏,他几乎是跌跌撞撞,一路跑回的江家,低头在她遗体面前忏悔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大理石上,
“以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快醒醒,快醒醒好不好我真的错了。”
剩下这段日子,江敛在周砚礼的强烈要求下,积极配合治疗。
因此,他脑海中对于沈以棠的记忆,愈发变深,他越来越忘不了她的一颦一笑,忘不了她那温柔似水的爱意,更忘不了她无数个崩溃无助的一千个日夜。
所以,他几乎是如同自残似的惩罚着自己。
他买下了曾经沈以棠和他住的那个漏风的廉价出租屋,每日沉迷于酒精当中,放弃数笔价值千亿的订单,集团多年来攒下的口碑瞬间一落千丈,股票也因此大跌不已,股东们纷纷清仓,捐款跑路。
偌大的江氏集团,仅仅只过了三个月,就变成了一副空壳。
然而,江敛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了。
这段日子,他做过最多的事,就是摸着沈以棠早已经腐烂的面庞,诉说着自己的爱意与悔意。
更在无数个崩溃的深夜,闪过要与她共赴黄泉的念头。
这天,他终于下定决心,躺在放满水的浴缸内,用刀在手臂上狠狠划上了几刀。
源源不断的血液汹涌而出,瞬间染成一片红色,江敛躺在浴缸内,任由水淹没过了口鼻,意识逐渐模糊,甚至隐约能看到沈以棠在向他招手。
然而就在他彻底失去模糊的前一刻,大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周砚礼带人,直接闯了进来。
他一把将江敛从水里捞了出来,看着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再也难掩心中怒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往他脸上砸了一拳,
“江敛,你还不清醒吗?要是沈以棠还活着,她也不想看到你这副样子。”
说着,周砚礼趁江敛昏迷送去医院的时候,偷偷地将沈以棠的遗体送去火化。
等到几个小时后,江敛才终于从icu里醒来。
可醒来见的第一眼,就是沈以棠的骨灰盒。
“你也别太伤心了,毕竟日子还是要过的,她在天之灵也不想见到你这样。”
自沈以棠下葬的那天起,江敛的身体就彻底垮了。
原本正好的西装套在身上也变得松松垮垮,骨骼分明的面庞也变得消瘦无比,只剩一双依旧大的吓人的双眼,格外突出。
思念到极致的时候,他会发了狂似的找遍别墅里属于沈以棠的东西,最后却被佣人表示,是他亲手将属于她的东西全部丢到了垃圾站。
那天,在遣散别墅里的佣人时,佣人们拿到薪水后,便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江总这是怎么了,当初沈小姐在世的时候对她这样,现在人死了,就装深情了?”
“唉,你们都不知道,当初沈小姐不远万里去国外,就为了治好江总的病,可谁知道,等她回来后,却听到的是江总和别人订婚的消息。”
一字一句,字字如血。
每一个字,都好像最锋利的解剖刀,一刀刀戳进他的心,直至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是啊,是他,害死的她。
压抑在胸腔里猛烈翻涌的悔意在此刻彻底将他吞没,他再也忍受不住,猛地往外吐了一大口鲜血。
刺目的鲜血,瞬间染红地板。
一如当初和沈以棠初相见那会,她穿着热烈鲜艳的红裙子,关切地跑到他身边,声音依旧是那样轻柔细语,
“你怎么样了怎么搞成这样子你别怕,我带你回家。”
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仿佛看着沈以棠在身边出现,他伸出手去抓,最后却抓到一片虚无,
“好带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