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的西北兵卒,除了躺在地上哀嚎的那些,剩下的皆大吃一惊。
没听错吧?
这咋不按常理出牌?
不应该告诉他们,老实点进牢里听候发落吗?
怎么还给选项自己选?
但,这确定是选择吗?
要么死,要么给钱。脑子没坏,当然选银子啊。
拿着银子活生生的,好好的,没缺胳膊少腿地回家?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
就是最后头的那两百个平阳卫,互相解绳索的动作也是一顿。
一个人,三十两?
他们的指挥使大人咋突然这么阔气了?
不会又要骗人吧?
这一下给这么多银子,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太多,人家可不一定信啊。
都是聪明的,有几个异常配合,特意“低声”在那说着。
“哎呀,咱们指挥使出身名门,就是这么阔气,就是这么拿的出手。”
“就是就是,就是俺们指挥使大人舍不得我,不然我就选银子跑了。”
“对啊,这窝里斗的仗,谁耐烦打,背叛大盛拼死拼活,最后也捞不着啥,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家当官的封侯拜相呢。”
前头的西北兵卒:“......”
你们说这话,是不是有点刻意了?
厉华大声说出来后,有一种自己腰缠万贯的感觉。
财大气粗得有些飘了。
他又高喊道,“本指挥使再问一句,选死,还是选三十两?”
顿了顿,又道,“给你们两刻钟做选择,前一刻钟内站出来选银子的,三十两不多不少,一刻钟后,没银子,两刻钟后,死。”
他笑得得意,感觉自己替陆启霖省了很多银子。
他身后,特意过来看情况的安九忍不住斜睨着他。
心中不住嘀咕。
启霖说了,这次是公事,花出去的银子要找太子报账的,不用替他省钱。
这厉华有点多事。
可别坏了启霖另外一个目的。
不过,也是安九多虑了。
只见对方人群里,一个瘦弱的兵卒突然起身跑上前。
他紧张到疯狂吞咽唾沫,却还是强撑着开口,“三十两,是真的?”
他前阵子收到了家里的信,他兄长病重,怕是不成了。
若是拿了钱,既能给兄长买药治病,又可以回去延续家里的香火。
不然兄长不幸故去,他也死在西北,家里可就绝后了。
作为普通百姓,他只想先守好自己的小家。
至于什么兵权,什么侯爷的大业,他管不着。
归根结底,若是北雍进犯,他愿意冲锋愿意为国赴死。
可眼下,都是大盛人,都是大盛的兵,起了冲突,他只想顺从。
厉华大笑,“自然。”
他扭头去看安九。
安九夹了马背,缓缓向前走了几步,走到厉华身侧,“吾受提刑按察司副使兼苍岭军司兵备道陆启霖陆大人之令,协助厉指挥使发放还乡银。”
陆启霖?
那不就是师从流云先生的启霖先生?
据说,两任陛下都赞其为大盛麒麟子,是大盛的祥瑞。
听到这个名字,守城的兵卒越发意动。
有陆启霖的名头在,想必厉华不会再骗他们。
人群里,蠢蠢欲动。
这时,安九从怀里摸出一片金叶子,扔向了最先站出来的那人,“既然你是第一个站出来的,这东西就赏你了。”
等对方接住,他又道,“去一旁排队,一会登记文书后,银子就给你。”
那人捧着薄薄的金叶子,欣喜若狂。
飞快的依照安九的指示,站到了一旁。
飞过去的那片金叶子,划破了一众兵卒的迟疑,尤其是后头的那些兵卒,他们都是小卒子,不是前头可以骑马冲锋的小头目。
财帛动人心。
且他们真的也不想死。
有第一个人站出来后,后头站出来的人就越来越多。
未到一刻钟,剩下的兵卒们就在前头排起了几列长队。
安九安排了人登记给银钱,今夜,这些人就会被拆成几队送出镇宁省,到了永定省后,自有其他人接手安排归乡。
厉华则指挥着人将前头倒地的人拖走。
“还活着的,扔进城里的地牢!死了的,扔到外头沙子里喂狼!”
“是。”
......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陆启霖洗漱完,直奔床榻。
虽然来这个营地有点危险,但真的好自由好舒服,每晚也不用给某老头讲话本子。
他明早的嗓音一定能很清脆!
不是他要吐槽,这皇家祖孙三代的爱好简直一模一样,都爱听人讲话本子。
老的现在退位了,彻底放飞自我。
中间那个,还未登基时就不咋要脸,不管别人困成狗,舔着脸在那一直问。
至于那个最小的,这个更精。
一开始就让你念四书五经,装得很正经的模样,但若是念四书五经,他压根就不让你停,念半宿都不会睡。
直到你主动问,要不要听故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小屁孩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示意你念。
起码念两个,他才会打个哈欠睡觉。
身为臣子,陆启霖饱受念书之苦。
他从前要读书科考念的量,都没认识这祖孙三代后念得多。
今日,总算能清静些了。
陆启霖喜滋滋地准备睡觉,门口却传来天南星的声音,“陆启霖,你睡了没?”
陆启霖:“......”
又来?
两人一路都没说几句话,这个时候上门,是不是有点冒昧了?
叶乔靠在一旁的矮榻上,早就睁开了眼,听见是那个毫无威胁之人的声音,又再度闭上。
好吧,乔哥bagong,只能自己上。
陆启霖起身,撩开帐门,“南星先生,有事?”
天南星捧着一本册子,矜持地站在门口,闻言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抬脚越过他走进帐中。
他像这个营帐的主人一样自顾自坐下,摊开书。
指着上面的一个药方注释道,“薛禾在这上面写,说他能复刻出铁骨丸,完全是因为你的提醒,还说你启发了他,可以结合乡野偏方研究方子,也启发了他研究各类动物躯壳血液所蕴含的药效。”
陆启霖眨眨眼,“算是吧。”
天南星望着他,“能与我说说,你为何会想到这些吗?”
他出身边寨,寨子里经常用各种虫子,尤其是诸多毒虫来治病救人。
据他所知,陆启霖只是大盛嘉安府水乡的学子,不应该有这样的学识。
本没将薛禾的注解当一回事。
可接下来的好几本医书,里面无数次提到陆启霖,让他忍不住有些好奇。
以至于主动跟太上皇说,他跟着来保护这小子。
陆启霖:“......我说我天赋异禀,脑子里都是奇思妙想,你信不信?”
本以为天南星会嗤笑,不想他却点点头,认真道,“信啊,他们都说你有宿慧。”
陆启霖:“......那我说这些,不是很正常吗?”
也值得你半夜上门请教?
天南星想了想,“你说的对。”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