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日贵女上门闹事的余波
她刚以假药方戏耍温知予,令其声名尽毁、被禁偏院,内宅之中,再无人敢轻易挑衅。可她心中,始终悬着一道挥之不去的影子
——
萧珩之。
他每一次出现,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太过反常。
像……
也带着两世的记忆。
正思忖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着暗卫恭敬低唤,威压无声漫入,惊飞枝头雀鸟。
不用抬头,温砚宁便知是谁来了。
萧珩之一身玄色织金常服,未着盔甲,却依旧自带慑人气场。
“听闻侯府喧闹,你受了惊。”
他径直走入室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抬手示意随从“本王带了些凝神安气的药材,给你补身。”
温砚宁姿态疏离有度:“有劳摄政王挂心,臣女无碍,不敢当殿下厚赐。”
他从不会无端对人好,更不会特意登门
“探病”。前世如此,今生更不该如此。
萧珩之似是未察觉她的疏离,或是根本不在意。他目光扫过室内,径直走向小厨房方向,沉声道:“既受了惊,便该好好用药。本王亲自为你熬。”
不等温砚宁拒绝,他已转身入了小厨房。
玄色衣袍拂过青石地面,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反倒像……
早已做过千百遍。
炉火轻燃,药香渐渐弥漫。
萧珩之身姿挺拔立于灶前,轻轻搅动药罐,眼神专注,连火候都掌控得精准至极,完全不似养尊处优的王爷,倒像常年悉心照料某人的模样。
温砚宁站在廊下,望着他的背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前世……
前世也有过这样一幕。
她在冷宫病重,无人照料,是他深夜潜入,默默为她熬药,只是那时她恨他、怕他、从未正眼看过他。
片刻后,萧珩之端着药碗走出,药香清润不苦,正是她前世最能接受的味道。
他将药碗递到她面前:“喝吧。不苦。”
温砚宁接过药碗,抬眸直视他:“殿下为何对臣女如此?”
萧珩之垂眸,目光落在她纤细脖颈上一处极浅的淡疤上,眼神骤然一缩,满是疼惜与疯戾。
“这里。”
他轻声开口,指尖悬在半空,终是没有落下,“前世深冬,你被温知予推入荷花池,冻得险些丧命,上岸时撞到池边石棱,留下这道疤。阴雨天便会疼,你总爱悄悄揉这里。”
温砚宁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这道疤极浅,平日里几乎看不见,连她自已都快遗忘,是只有她自已才知道的隐秘。
不等她回神,萧珩之再度开口,一句句,全是两世无人知晓的细节:
“你前世最喜白色荼蘼,却从不敢让人栽种,怕太子说你妖冶。”
“你幼时爬树摔过腿,每逢变天便会发酸,习惯悄悄踮脚缓解。”
“你被打入冷宫前,藏了半块母亲留下的玉佩,夜夜握在手中才能入睡。”
每一句,都精准戳中她心底最深的秘密。
每一个细节,都只有经历过前世、亲眼看着她、默默记着她的人才会知道。
温砚宁握着药碗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碗沿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抬眸,眼底翻涌着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戳中两世心事的慌乱,声音微微发颤:
“你……”
“你也重生了,对不对?”
一句话,轻轻落下,却如惊雷炸响。
空气瞬间凝固。
萧珩之墨眸沉沉锁住她,眼底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克制尽数碎裂,只剩下失而复得的疯魔、偏执、与两世不灭的深情。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却等于默认。
四目相对,两世记忆轰然相撞。
冷宫毒酒、侯府血光、东宫屠戮、沙场战死……
一幕幕画面在两人眼底飞速闪过。
她死,他屠宫。
她入地狱,他陪她共坠深渊。
温砚宁喉咙发紧,前世所有的委屈、绝望、不甘,在此刻尽数涌上心头。重重砸出:
“那前世……
你为何不救我?”
“我被太子废黜,被温知予欺辱,被柳氏下毒,被满天下背叛……
我在冷宫里等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你既然重生,既然记得一切,前世为何不来救我!”
她声声质问。
萧珩之浑身一震,墨眸中瞬间涌上痛苦、自责、与难以言说的隐忍。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片死寂。
他沉默了。
沉默得让人心慌,沉默得让人心寒,沉默得将两世的遗憾与亏欠,压得人喘不过气。
温砚宁看着他不语的模样,心一点点沉下去。
而萧珩之只是静静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痛楚与决绝,仿佛藏着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不能说,不可说,一旦说出口,便会毁掉他用性命换来的这一世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