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择在皇上秋猎这天动手。
每年入秋皇上都要去西苑围猎,今年也不例外。
往年他会带上几个妃子同行,但今年他只带了我。
他说有了身子也不能总闷在宫里,出去透透气对孩子好。
我顺从地应了声,暗中却把引产药磨成了粉,缝在袖口的夹层里。
围猎的第二天,他带着禁军去了猎场深处。
我支开了伺候的宫女,把药粉倒进安胎药,然后一饮而尽。
药效来的快,不出一会儿,我感到腹中一阵剧烈的绞痛。
我死死咬着被子不敢出声,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随后一股热流涌出,染红了整条裙子。
最终我撑着桌角滑倒在地上,手打翻了铜盆。
门外的宫女听到动静冲进来,看到我倒在血泊里。
我脸上没有血色,嘴唇白得像纸。
六个月的孩子,已经成形了,太医把小小的、血肉模糊的一团从我身下捧出来的时候,他刚好掀开帐帘。
他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我半睁着眼看他,眼泪滑落。
“皇上……孩子没了……”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
“救她。”
他转过身,一把揪住太医的衣领,声音在发抖,
“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把她给朕救回来!”
现场乱成一团。
太医给我灌了止血的汤药,又扎了满身的针,我从头到尾没有喊一声疼,只是眼泪顺着眼角一直淌。
他在我床边守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太医终于宣布我脱离了危险。
他的眼眶里全是血丝,下巴上新冒出来的青色胡茬,让他看起来沧桑了。
他握着我的手,把我的手贴在他额头上。
“是朕不好。”
“朕不该带你来秋猎,不该留你一个人在帐子里。”
我虚弱地开口,
“太医说是我的身子不争气。我阿娘当年生我的时候也是难产,怕是遗传。”
话没说完,他猛地把我按进怀里,声音沙哑,
“朕不在乎你能不能生。阿枝,我只要你活着。”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怕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一样。
我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心里算了一下时间。
太后派来的人,昨天傍晚就已经到了围场。
安胎药的药渣,已经被我提前换过了,干干净净,查不出任何问题。
放在谁眼里,这都是一场不幸的意外。
回宫的时候,他和我一起待在马车里。
我从围场一路昏睡到京城,偶尔醒过来,他都在。
要么在给我掖被角,要么在低声吩咐外面的太医。
有一回我醒来,看见他靠在车壁上睡着了,眉心的褶皱比从前深得多,连睡着都不曾舒展开。
他的手里还握着我的手。
我盯着他的手看了很久。
这是一双握过刀剑、批过奏折、杀过人的手。
此刻却因为我手指的微微一动,立刻惊醒过来。
“怎么了?”
他下意识地先看我的脸色,确认我不是在发烧才松了口气。
“没什么。”
我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皇上辛苦了。”
“朕不辛苦。”
他把我的手放回被子里,顿了顿,忽然说了一句:
“等你养好了身子,朕封你为妃。”
我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
差一点,我就真的信了。
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太后的人在秋猎时没有查到证据,可她不会放弃。
很快就会对我动手了。
我当真坐上妃位,德妃也不会坐视不管。
皇帝的爱,在后宫从来不是护身符,而是催命符。
他越爱我,我就越危险。
所以,我必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