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晚单手撑住栏杆翻了过去，沿着倾斜的船体滑到诸葛玉身边，先确认了一眼，诸葛玉正在试图爬起来，虎口有血，脸上有一道擦伤，但人没事。
“破浪呢？”林不晚问。
诸葛玉咬了咬牙，指向海面上还在疯狂翻滚的那只精英海兽。
破浪还插在它的触须根部，刀身蓝光一闪一闪，像是在求救。
“你等着。”
林不晚站起身来，站在倾斜的船体钢板上，面朝那只正在挣扎的灯鱼头目。
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锁定了那只精英级海兽。
【目标锁定：灯鱼头目·精英级】
【意识强度评估：低级本能意识】
【可缔结契约类型：雇佣、强行占有】
【警告：目标处于狂暴状态，强行占有成功率14%，雇佣成功率41%。】
【建议：——】
“雇佣。”
林不晚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的瞬间，海神之泪在她锁骨上猛地亮了起来。吊坠里流转的深海之光化作一股清冽的能量，顺着她的经脉涌向掌心。
【雇佣契约执行中。】
【消耗精神力：——】
灯鱼头目的身体猛地僵住了。那条横扫千军的尾鳍停在半空中，周身的幽蓝色光芒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疯狂明灭。它在挣扎，在反抗，在用自己低级本能意识里的全部力量抗拒那个突然闯入它神经系统的外来意志。
【雇佣契约同步率：47%……61%……】
林不晚的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比刚才那次流得多。但和签海皇号那次相比，这点疼简直就是挠痒痒。海神之泪在她的锁骨上持续输送着清冽的能量，精神力在消耗的同时也在快速恢复。
【同步率：82%……93%……】
灯鱼头目的嘶吼变调了。从狂暴的、充满攻击性的闷响，变成了一种困惑的、不知所措的低鸣。那条停在半空中的尾鳍缓缓落回水面，拍出一圈无害的涟漪。
【雇佣契约成立。】
【契约对象：灯鱼头目·精英级】
【契约类型：临时雇佣】
【契约有效期：1小时】
【消耗精神力：-31】
【当前精神力：58100（恢复中）】
林不晚抹了一把鼻血，下达了契约成立后的第一个命令。
“把刀还给她。”
灯鱼头目乖乖地游向船舷，低下头，让诸葛玉伸手握住破浪的刀柄。诸葛玉用力往外一拔，刀锋从骨骼缝隙中退出，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破浪回来了。
诸葛玉握住刀，低头看了一眼刀身上还在滴落的紫黑色血浆，然后抬头看向林不晚。
林不晚站在倾斜的船体上，鼻血还挂在嘴角，右胳膊上全是灯鱼的血和自己的血，头发散了半边，海神之泪在她锁骨上发着幽幽的蓝光。
她低头看着诸葛玉，喘了两口粗气，然后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开了口。
“刚才谁说让我锻炼身体来着？”
诸葛玉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把破浪归入腰侧刀鞘，然后伸出手，握住林不晚的手腕，把她从船体外侧拉回了甲板上。
两个人瘫坐在甲板上，后背靠着栏杆底座。
墨墨从林不晚的领口里探出脑袋，确定外面安全了，一扭一扭地爬出来，趴在林不晚膝盖上，小心翼翼地用尾巴尖碰了碰她手背上的血。
“嗷。”小家伙叫了一声，比第一次大了那么一丁点。
诸葛玉靠在栏杆底座上，破浪横在膝头，她正在用随身带的抹布擦刀身上的血。
她的伤不多，虎口有被刀柄磨出的血泡，脸颊上一道擦伤，后背撞在钢板上的地方还在闷痛，但都不碍事。
“你刚才，”诸葛玉低头擦着刀，声音很轻，
“为什么要翻出去？”
林不晚靠在墙上，用棉花按着还在渗血的鼻子，仰头看着船灯照亮的那一小片夜空。
“现在让你死了，我的投资就打水漂了。”
诸葛玉擦刀的动作停了停。她没有抬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你那个临时契约，”她说，“只能维持一小时。”
“我知道。”林不晚把带血的棉花扔到一边，从工具带里翻出一卷绷带开始缠自己磨破的手掌，
“一小时够我榨干它。让它带着小弟在海皇号周围巡一圈，把残兵清干净，回头找个安全距离把它炸了。”
“炸了？”
“精英级的灯鱼头目，击杀之后必掉强化石和附魔材料。运气好还能爆张技能书。”
林不晚缠好绷带，用牙齿咬断多余的部分，抬起头来朝诸葛玉眨眨眼。
诸葛玉看了她一眼，把擦干净的破浪收回刀鞘。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
“海皇号。是不是刚才——”
林不晚的嘴角缓缓弯起来。
“对。它自己动的。我没下令。”
两个人同时安静了片刻。
林不晚低下头，伸手按住脚下的柚木甲板，掌心贴着被海浪打湿的木板，感受着海皇号龙骨深处那团正在缓慢进化的混沌意识。
“海皇号，”她轻声说，“你有进化方向了。”
【意识状态：初级混沌意识（进化中）】
【进化进度：41%】
【进化方向：共生守护意识】
系统冰冷的提示在她脑海中刷新。
林不晚盯着“共生守护”四个字，忽然觉得鼻子又开始酸了。
一艘被造出来运人的邮轮，在末日的第九天，选择了一条守护的道路。
诸葛玉站起来，走到船头栏杆边，重新把破浪出鞘。
船头外，灯鱼头目正带着剩下的几只普通灯鱼在海面上巡游，幽蓝色的光芒在黑沉沉的海面上画出一道道温顺的光轨。
“今晚还没结束。”诸葛玉说。
林不晚也站起来，把墨墨捞回领口里，走到诸葛玉身边。
“零点刚过，”她看了一眼系统时间，
“这一波清了，后面不知道还有几波。”
“来多少杀多少。”
诸葛玉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