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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钻心剜骨的痛。
陆宴辞跪在黄土漫天的操场上,看着许清欢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
感觉自己的心口被狠狠插上一把刀子。
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废掉的神经末梢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扎刺。
可这种肉体上的折磨,甚至不及他此刻灵魂痛苦的万分之一。
两年前,当他一拳又一拳砸碎防爆玻璃时,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完了。
王主任看着他那只骨骼尽碎、血肉模糊的右手,老泪纵横地告诉他,即便是最好的显微外科手术,也无法恢复哪怕百分之十的功能。
他再也握不住那把可以起死回生的手术刀了。
可陆宴辞根本不在乎。
他甚至觉得庆幸。
这是他欠许清欢的。
他用一道假的伤疤骗了她三年,用自私和傲慢切除了她的子宫。
如今,老天收走了他最引以为傲的双手,这是最公平的报应。
他彻底退出了京城的医学界,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舔舐伤口。
他查到了她去了大西北。
可他死死地记着她当初签下的那份声明,记着她那句威胁的话语。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他不敢靠近她所在的城市,只能加入医疗援助团队。
每天晚上,他都要靠着大把的安眠药和强效镇痛剂才能勉强入睡。
他以为只要自己痛着,只要自己活在无尽的悔恨里,就是在赎罪。
可是今天,当他毫无防备地在这个小镇的操场上再次看到她时,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她变了。
两年前那个躺在病床上形销骨立的女人不见了。
现在的许清欢,剪了齐肩的短发,穿着简单的棉麻长裙。
她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他这三年来从未见过的、真正轻松恬静的笑意。
原来,没有了他,她真的可以过得这么好。
原来,他陆宴辞才是她生命里最大的那场灾难。
只要他滚出她的世界,她就能像一棵生命力顽强的植物一样,重新焕发生机。
傍晚,援助团队的工作结束了。
陆宴辞没有跟着大巴车回县城的招待所。
他像一个游魂一样,跌跌撞撞地走在小镇陌生的街道上。
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了一家门面温馨的店面前。
招牌上写着四个字:清欢绘本馆。
透过明亮的落地窗,他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许清欢正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的周围围着十几个七八岁的孩子。
她手里捧着一本童话书,正温柔地给孩子们讲着故事。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不知听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扑进她的怀里,搂住了她的脖子。
许清欢温柔地回抱住那个孩子,脸上的笑容比窗外漫天的晚霞还要灿烂。
她本该有自己的孩子的。
如果不是他的自以为是,如果不是他为了报复而布下的那个恶毒的局,如果不是他为了阮星那个荒唐的谎言而在医院里将她赶下病床
那个孩子现在已经会叫妈妈了。
她本该是一位最温柔、最完美的母亲。
是他,亲手杀死了他们的孩子,剥夺了她做母亲的权利。
可现在,她却在这里,用她残破的身体,去爱着别人的孩子。
“你在这干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陆宴辞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
许清欢不知什么时候走出了绘本馆,手里拿着一个准备倒掉的垃圾袋。
她就那样站在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我我只是”
陆宴辞慌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左手无处安放。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站在这里。”
许清欢把垃圾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客观。
“陆宴辞,你知道我现在看到你,心里在想什么吗?”
陆宴辞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快停止了。
“我在想,怎么会有人这么厚颜无耻。”
她看着他的眼睛,字字诛心。
“你明知道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噩梦,你明知道你的存在就是在提醒我曾经有多愚蠢,你却还要顶着这副深情款款的嘴脸出现在我面前。”
“你看着我给这些孩子们讲故事,你心里是不是在想,如果你当初没有那么做,我们也会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
许清欢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收起你那可怜的忏悔吧。你根本就不是在爱我,你只是无法接受一个曾经被你完美操控、死心塌地爱着你的女人,现在彻底脱离了你的掌控。你只是在为自己的罪孽找一个可以减轻痛苦的出口罢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陆宴辞崩溃地摇头,“清欢,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我只是我只是想看着你,只要知道你还活着,只要知道你过得好,我死在这里都行”
“随你。”
许清欢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砸在陆宴辞的脊梁上。
“腿长在你身上,你想死在哪,是你的自由。但请你死远一点,别脏了我的地方。”
说完,她转身走向大门,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清欢!”
陆宴辞扑上前,左手死死扒住绘本馆的玻璃门框。
“你真的真的一点点机会都不给我了吗?哪怕只是让我留在镇上,远远地看着你,给你做点粗活哪怕是让我给你当一条狗”
许清欢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
“陆宴辞,当初在京大的医院里,你让我滚下病床的时候,我连一句反驳都没有。”
“因为我知道,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你现在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报应。别挣扎了,好好待着吧。”
门在陆宴辞的面前,无情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