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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安安的墓在城郊的一座小山上,墓碑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一张三岁时的照片。
天气很好,阳光暖融融的,我把一束白色的雏菊放在墓碑前,蹲下来,用手指擦了擦碑面上的灰尘。
“安安,妈妈来看你了。”
“妈妈打赢了官司,坏人已经被关起来了。你在那边要好好的,等妈妈老了就去找你,到时候你要记得妈妈的样子。”
我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眼眶也红了。
把花瓣吹得轻轻晃动,像是有人在回应我。
我陪着安安聊了好几个小时的天,说得嘴巴干了,才抬起头看向一直帮我挡着太阳的男人。
那时候我刚失去安安,每天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说话,也不哭。
甚至得上了抑郁症,躁狂症,我会突然尖叫,会摔东西,会拿头撞墙,会在半夜哭着醒来然后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为什么哭。
我觉得全世界都是灰色的,活着没有任何意义,应该跟着安安一起死了算了。
陆晨阳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找一个已经疯了的女人。
他把我从那个黑屋子里带出来,带我去看医生,去吃药,去做心理咨询。
他学了很多关于抑郁症和狂躁症的知识,书架上全是那些厚得能砸死人的专业书,每一本都翻烂了,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笔记。
我发病的时候会用指甲抓他的脸,用拳头砸他的胸口,用最难听的话骂他,让他滚,让他别管我,让他去找一个正常的人。他没有躲过一次。
他的手臂上有我咬的牙印,手背上有我抓的疤,肩膀上还有我砸东西时不小心砸出来的淤青。
可从来不说疼,也从来不怪我,只是在我每次清醒过来跟他道歉的时候,揉揉我的头发,说“像小猫挠痒痒一样,一点也不疼。”。
他拜托了很多关系,找了很多专家,一个一个地请他们给我会诊。
有一个专家在国外,他专门飞过去请了三次,人家才答应来。
他花了整整两年时间,一步步把我从那个深渊里拉出来。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
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从来没有说过一个累字,从来没有问过我“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
他只是陪着我,安静地、固执地、不求回报地陪着我。
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高中那个给我递过情书的男生。
我到后面忍不住问他:“你就这么喜欢我啊?到现在都还在喜欢我?我有什么好让你喜欢的?”
他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他别过脸去,不肯看我。
“你就是很招我喜欢啊,”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不情不愿的认真,“没有原因。”
所以后来我怀上他的孩子的时候,我过得很开心。
没有焦虑,没有害怕,没有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他会陪我去每一次产检,会记住医生说的每一句话,会在我半夜腿抽筋的时候立刻醒过来帮我按摩,会趴在我肚子上跟宝宝说话。
陆晨阳察觉到我一直在看他,眯了眯眼,嘴角慢慢弯起来,带着懒洋洋的笑意。
“看什么呢?”他问。
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几缕。
我笑了笑,伸手帮他理了理。
“看我老公呢。”
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吹起他的衣角,吹动墓碑前的雏菊。
他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
远处有人在放风筝,飞得很高很高,在蓝天白云之间晃来晃去,像一只自由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