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痛。
钻心的痛。
我是在一片消毒水的气味中醒来的。
睁开眼,是白色的天花板。
“沈女士!您醒了!”
护士惊喜的呼喊声在耳边响起。
我费力地转动眼球。
第一眼看到的,是趴在床边、眼圈红肿的念念。
看到我睁开眼,她哇的一声哭了,小心翼翼地把小脸贴在我的手心。
“妈妈,你终于醒了,念念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眼眶一酸,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傻孩子,妈妈怎么会不要你。”
我虚弱地反握住她的小手。
病房门被推开。
陈峰穿着警服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果篮。
他看着我,深深舒了一口气。
“你已经在icu躺了整整半个月了。医生说,你捡回一条命。”
我苦笑了一下。
“秦明他”
陈峰眼神一黯。
“秦明在水塔引发了爆炸,当场死亡。孙建强的手下也死伤大半。”
陈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沉声向我说明了后续。
秦明在死前,将所有证据都发给了警方。
从他如何改装念念的图画本,到他如何利用冷库的温控系统杀人,再到那辆失控卡车的遥控装置。
一切水落石出。
“孙建强死了。孙家的宏远建材被查出长期涉黑、洗钱。现在全部资产被冻结,所有参与的高层都被抓了。”
陈峰看着我,语气稍微轻松了一些。
“至于另外那几家霸凌者的父母,顾云芝精神失常被送进了疯人院,赵刚因为涉嫌买凶伤人也在局子里蹲着。”
“那个唯一活下来的孙琦,因为目睹了他爹的死,现在彻底吓傻了,连句话都说不清楚。”
我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还有一件事。”
陈峰从包里拿出一个密封袋。
里面装着念念的那个图画本。
“案件已经结了,这算作物归原主。里面的电子屏我们已经拆除销毁了。”
他把本子递给念念,摸了摸她的头。
“小英雄,以后还可以继续画画,但再也没有红色的怪物了。”
念念接过画本,乖巧地点了点头。
三个月后。
我坐着轮椅,带念念去办理了转学手续。
新学校阳光明媚。
离开学校前,我让陈峰陪我去了一趟郊外的公墓。
这里葬着秦明和他的女儿秦小雅。
我把一束洁白的雏菊放在墓碑前。
照片上的秦明戴着眼镜,笑得很温和,怀里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秦医生。”
我轻声说道。
“我没有杀人,也不怪你。你替小雅讨回了公道,我会带着念念,好好活下去。”
一阵微风吹过,拂动了墓碑旁的杂草,像是在回应。
回去的路上,念念坐在我的轮椅腿上,手里拿着一根彩色的蜡笔,在画本上认真地涂鸦着。
“念念在画什么?”
我笑着问。
她把画本举到我面前。
白色的纸上。
画着一个穿着超人披风的火柴人,正紧紧牵着一个小号的火柴人。
头上是巨大的金色太阳。
旁边用稚嫩的拼音写着:妈、妈、和、念、念。
没有血色,没有死亡。
只有满纸的鲜活与明亮。
我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在这座重获新生的城市里,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