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程拆弹,悍匪的胎教余威
刺耳的电流嘶鸣声,夹杂着地下车库空旷的金属回音,在警用对讲机的公共频道里轰然炸开。
季泽猛地抬起头。
被汗水彻底浸透的战术护目镜下,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头顶上方正在闪烁的扩音喇叭。炸弹计时器上跳动的血红色数字【01:58】,将他惨白的脸颊映照得犹如鬼魅。
黎娇娇?
她怎么会认得暗网最新型的水银炸弹图纸?!
同一时间,防弹装甲车内。
厚重的车门“砰”的一声被死死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狂风骤雨和漫天火光。v12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装甲车犹如一头黑色的钢铁巨兽,猛地撕开夜幕,朝着安全地带狂飙。
车厢内,浓烈的血腥味、羊水的腥气,以及硝烟的刺鼻味道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抽干空气中最后一点氧气。
霍渊的右边半个身子,已经完全被鲜血染透。
但他坐在宽大的真皮后座上,双腿稳稳地钉在防滑金属底板上。他用那条完好的左臂,将裹在血污被褥里的黎野,死死地、密不透风地圈在自己滚烫的胸膛里。
他没有去抢夺她手里的通讯器,也没有说出任何一句阻拦的废话。
在这场与死神争分夺秒的战争里,他将自己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有痛觉的、最坚固的人形底座。他无条件地服从着怀里这个女人,将她的后背稳稳托住。
“季泽。”
黎野的声音通过卫星通讯器的加密频段,在地下车库的局域广播里回荡。
因为产后大出血,她的每一个字都透着随时会断气的虚弱,伴随着因为剧痛而产生的短促气声。但那语气里的强悍与笃定,却像一把锋利的军用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地下室里令人窒息的恐慌。
“报线束颜色和水银管的排列顺序。”
季泽咽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倒计时上移开,视线死死钉在防爆罩内部的结构上。
“三根水银管平行倒悬,倾斜角大约十五度。主板连接处有红、蓝、黄、绿四根主线,红线缠绕在雷管的引爆针上!倒计时还剩一分二十秒!”
季泽的声音因为绝望而发着抖。市局的拆弹专家已经退到了安全线外,所有人都知道,红线通常是起爆线,但暗网的炸弹,剪断红线绝对会瞬间引爆。
“呵。”
装甲车内,黎野闭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剧烈的宫缩余痛再次袭来,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绞杀她的神经。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在霍渊怀里抽搐了一下,拿着通讯器的手指骤然脱力。
黑色的金属仪器眼看就要滑落。
一只骨节分明、沾满鲜血的大手,从旁边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背。
霍渊的大拇指,精准地按在通话键上。他低下头,将自己的侧脸紧紧贴着她冰冷汗湿的额角,用自己滚烫的体温,驱散她骨子里的寒意。
他依然一言不发,却用行动告诉她:说下去,我在。
黎野借着他掌心的力量,咽下喉咙里涌上的铁锈味。
“那是‘死循环’图纸的二代变种。”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语速却快得惊人,“红线是诱饵,连接着假引信。黄线和绿线是并联的防拆触发器。只要你碰了这三根里的任何一根,里面那十公斤c4会直接把你送上天。”
【00:45】
季泽的手举着排爆剪,悬在半空中,汗水流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那到底剪哪根?!只剩四十秒了!”
“仔细看那根蓝线。”
黎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细微的血泡音。
“蓝线旁边是不是有一根伪装成接地线的、比其他线细一圈的黑线?”
季泽猛地凑近,战术手电的强光打在主板最隐蔽的角落。
果然,在蓝线厚重的绝缘皮下方,死死贴着一根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色细线!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有!”季泽的声音瞬间拔高。
“剪断它。”
黎野闭着眼,下达了最终的宣判。
“那是真正切断水银开关电源的控制线。”
【00:15】
地下车库死一般的寂静。排爆专家的呼吸都停滞了。
季泽咬紧牙关,将排爆剪的锋刃,卡在了那根黑色的细线上。没有任何犹豫,他用力一按。
“咔嚓。”
一声极其微小的金属剪断声。
原本疯狂跳动的血红色电子倒计时,在【00:03】的刻度上,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水银管内的液面停止了不安的晃动。
死神,在敲门的前一秒,被硬生生地踹了回去。
“拆除了。炸弹拆除了!!”
对讲机里,爆发出季泽和特警们劫后余生般的狂吼。
装甲车内。
听到确认拆除的声音,黎野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像一根崩断的琴弦,彻底松懈了下来。
手里的卫星通讯器滑落,砸在车厢的金属底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最后的一丝光亮正在被黑暗吞噬,她疲惫地将头偏向那个满是血腥味与雪松冷香的胸膛,陷入了沉沉的昏迷。
车厢内,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和雨点砸在装甲钢板上的敲击声。
霍渊坐在血泊中。
他低着头,视线死死地钉在怀里这个脸色惨白如纸、已经失去意识的女人脸上。
危机解除了。但男人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此刻却掀起了比刚才面对枪林弹雨时,还要剧烈百倍的狂涛骇浪。
这绝不是一个从小在黎家后院养大的、只知道争风吃醋的私生女能拥有的素质。
面对暗网最新型的、连市局首席拆弹专家都束手无策的高爆c4,她甚至连图纸都没看一眼,仅凭几句口述的线路颜色,就精准地找出了那根致命的伪装线。
这种对顶级军火的恐怖熟悉度,这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变态心理素质
她,到底是谁?
肾上腺素的潮水终于褪去,右肩那个深可见骨的枪伤,以及大量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反噬了霍渊的大脑。
他用指尖探了探黎野的鼻息,确认了怀里的人只是昏睡。
紧绷到极致的脊背,终于在彻底安全的这一刻,颓然垮塌。
“爷!”前排的陆鸣惊恐地回过头。
霍渊高大的身躯顺着真皮座椅滑落,单膝重重地跪倒在车厢的金属底板上。但他那条完好的左臂,依然死死地护着怀里被被褥包裹的女人,没有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磕碰。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她带着血污的颈窝里,与她共同沉入了那片安静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