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度侵蚀，属于她的死亡倒计时
隐形战机v12双涡轮引擎的轰鸣，犹如撕裂苍穹的远古巨兽，在两万英尺的平流层生生犁出一道长达数千米的白色音爆云。
驾驶舱内，红色的超速警报灯疯狂闪烁，将逼仄的空间切割得光怪陆离。
黎野靠在副驾驶的减震座椅上。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被推开袖口的右臂上。
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没有流出一滴鲜血，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犹如活物般蠕动的、幽绿色的数据乱码。这些毫无温度的代码正在疯狂吞噬着她原本正常的血肉组织，边缘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像素块状态。
疼。
那种疼痛不同于子弹穿透肌肉的撕裂感，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仿佛要将她的存在感从这个三维世界一丝一缕生生剥离的钝痛。
黎野的额头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苍白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一道血口。
但她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
她只是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扣住座椅扶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
“十一分钟。”
主驾驶位上，霍渊的双手犹如焊死在操纵杆上。他没有转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盯着前方的雷达屏幕，下颌线的肌肉绷紧成一块生铁。
“距离降落，还有十一分钟。”
男人的嗓音哑得像是吞下了一整把粗糙的砂砾。他没有去问她疼不疼，因为那毫无意义。他只能将战机的节流阀推到机身承受的极限，用这种几近自毁的飞行速度，去和那个看不见的高维死神抢时间。
黎野偏过头，看着男人紧绷的侧脸。
她能清晰地听到，霍渊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随时可能炸裂的频率在疯狂跳动。
这个不可一世的活阎王，在害怕。
“霍渊。”
黎野咽下喉咙里涌起的一丝血泡音，强行扯出一个散漫的弧度。
“别板着脸。这破乱码看着吓人，但”她的话音突然顿住，眉头狠狠一皱，手臂上的幽绿光芒骤然大盛，又吞噬了半寸皮肤。
霍渊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楚晚晚！”他对着内置通讯器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进度！”
“快了！就快了！”
通讯器那头，楚晚晚的声音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电焊声和金属切割声传来。
“老大这属于概念上的物理抹除，常规医学手段根本没用！唯一的解法，就是赶在她的身体百分之百数据化之前，从物理层面砸烂主神的运算核心！”
战机猛地一个俯冲，穿透厚重的雷雨云层。
太平洋的私人岛屿出现在视野下方。
然而，原本风景如画的岛屿，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被红光笼罩的末日废墟。
天空中那道犹如巨大伤疤的红色维度裂缝，正像一只睁开的血色巨眼，冷冷地注视着下方。
“砰——！”
战机的起落架重重砸在停机坪上，机身在惯性下向前滑行了上百米，轮胎与地面摩擦出一溜刺眼的火花，最终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强行停稳。
霍渊一脚踹开舱门。
他没有丝毫迟疑，脱下身上那件纯黑色的战术外套，将黎野那只正在数据化的右臂严严实实地裹住。然后，男人长臂一探，直接将虚弱的女人打横抱起，大步冲向岛屿中央的防空广场。
狂风卷着海水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台造型粗犷、甚至透着几分赛博朋克诡异美学的巨大金属装置。
楚晚晚满脸机油和黑灰，手里还举着一把焊枪。
这台机器，是她用那个s级任务者“幻影”被踩碎的高维义体残骸，硬生生拼接在岛屿核反应堆上的“量子反编译发射器”。
“爷！桥建好了！”
楚晚晚丢下焊枪，指着上方那根正对准天空红色裂缝的粗大发射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但这是个单向通道！主神空间的环境参数完全未知。而且”
她看了一眼霍渊，又看了一眼被他抱在怀里的黎野。
“只有肉体承受过高维能量改造的人，和被系统标记为异常漏洞的人，才能通过这道量子桥。普通人进去，瞬间就会被时空风暴绞成肉泥。”
这意味着，陆鸣和夜枭殿的杀手，一个都带不进去。
这是一趟九死一生的、纯粹的双人单程票。
“够了。”
霍渊沉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抱着黎野，大步走到那台散发着危险幽蓝色光芒的机器下方。
男人单膝点地，将黎野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一个相对平整的金属弹药箱上。
“转过去。”霍渊的声音不容置喙。
黎野靠在冰冷的金属箱上，失血和侵蚀让她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但她听话地转过身，将后背留给了他。
“刺啦——”
霍渊从战术腿包里抽出一大把军用的、高强度凯夫拉尼龙扎带。这种扎带，原本是用来在战场上捆绑重型俘虏的，一旦锁死，除非用液压钳，否则绝无挣脱的可能。
他贴上她的后背，宽阔坚硬的胸膛严丝合缝地抵住她单薄的脊背。
“手伸过来。”
霍渊将那条完好的左臂，连同裹着外套的右臂，一起拉到自己身前。
“咔哒、咔哒。”
清脆的塑料锁扣咬合声，在轰鸣的海风中接连响起。
他用一根又一根的战术扎带，将她的双臂死死绑在自己的胸前。接着是腰部、大腿。
他绑得极紧，尼龙带深深勒进战术服的布料里，将两个人的躯体，以一种近乎粗暴、却又透着让人窒息的安全感的方式，彻底融为了一体。
感受着背部传来的滚烫体温，黎野那颗因为剧痛而狂跳的心脏，竟然奇异地平稳了下来。
这种把命交托出去的物理绑定，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实在。
“启动。”
霍渊绑死最后一个卡扣，左手握紧了那根漆黑的玄铁手杖。
楚晚晚红着眼眶，狠狠按下了主控台上的红色发射键。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蓝色能量光束，从机器顶端轰然喷发，笔直地刺入了天空中那道猩红的维度裂缝！
周遭的物理法则在这一刻瞬间崩塌。
重力开始倒转。
广场上散落的碎石、金属零件、甚至是积水，都脱离了地心引力，缓缓朝着天空那道裂缝漂浮而去。
霍渊的双脚也开始离地。
他背着黎野，在失重的狂风中，身形却稳得像一座无法撼动的黑塔。
男人偏过头。
他冷硬的下颌线擦过黎野苍白的脸颊，带来一阵粗糙的触感。
霍渊用单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高浓度的军用止痛药，送到她的唇边。
黎野张开嘴，连着他的指尖一起，将那颗苦涩的药丸重重咬进嘴里，咽了下去。
“准备好去黑掉整个宇宙了吗？”
霍渊凝视着她那双在红光映照下、依然闪烁着野性光芒的眼睛，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透着毁天灭地般狂热的轻笑。
“霍太太。”
黎野靠在他宽阔的背上。
哪怕右臂的数据化已经蔓延到了手肘，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苦依然在肆虐。
但她的唇角，却勾起了一个比高维神明还要张狂的、嗜血的弧度。
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里，杀意彻底沸腾。
“别把我摔了就行。”
她咬碎了嘴里残留的药片苦味，声音散漫入骨。
“霍先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道幽蓝色的量子光束骤然收缩！
两人的身影，在狂暴的时空风暴中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冲进了那道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红色维度裂缝之中。
天空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裂缝，轰然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