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殿复苏,霍渊的深层分离焦虑
红姐那一声凄厉的、夹杂着无边恐惧的惊叫,像一根冰锥,狠狠刺穿了大厅里尚未散去的硝烟。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风停了。
海浪声消失了。
连远处巡洋舰引擎的轰鸣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钉在那个从碎石堆里缓缓爬起的男人身上。
那张脸
清隽,温和,眼角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柔光。哪怕此刻嘴角挂着机油和血污,也丝毫不影响那份深深刻在黎野骨子里的熟悉感。
那是她十二年前,在那个人间炼狱般的集中营里,唯一给过她一块黑面包的男人。
是手把手教她拆解第一把枪,教她如何在绝境中活下去的男人。
也是最后为了掩护她逃离,被活活烧死在那场冲天大火里的,她的导师。
黎野站着没动。
她那双看惯了生死、屠戮过神明的眼眸,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出现了一秒钟的、几乎无法被捕捉的空白。
她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呼吸,也跟着停滞了半拍。
就是这一秒。
就是这半拍。
站在她身侧的霍渊,像是被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中了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男人原本因为战斗而沸腾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冷到了冰点。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意,在触及到黎野那微小的、一闪而过的失神后,陡然调转了方向,化作了足以吞噬一切的、病态的恐慌和嫉妒。
他搂在她腰间的那只手,猛地收紧。
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几乎要将她的腰骨生生掐断。坚硬的指节隔着战术背心,死死地抵在她的软肋上,力道大到要在她身上留下永久性的、属于他的烙印。
黎野吃痛,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她刚想开口,那个酷似“导师”的男人动了。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霍渊身上那瞬间爆发的、几乎要实体化的黑色情绪。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男人从破损的战术腰包里摸出一个银色的金属圆球,拇指在上面重重一按,毫不犹豫地扔向了大厅中央的水晶吊灯!
“闪光弹!闭眼!”红姐厉声尖叫。
“轰——!”
刺目的、足以将人视网膜瞬间烧穿的白色强光轰然炸开!伴随着一阵能撕裂耳膜的高频嗡鸣,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白茫茫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混乱之中!
“咳咳抓住他!”陆鸣被闪光晃得眼泪直流,下意识地抬枪射击。
然而,子弹只是徒劳地打在空无一人的地砖上,溅起一串火星。
等到那阵短暂的致盲和耳鸣过去,众人重新恢复视觉和听觉时,那个不速之客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就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来得诡异,去得也无声无息。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个足以让所有人内心崩溃的、死而复生的谜团。
楚晚晚第一时间冲向主控台,调取基地的热成像和生命体征监控。
“老大,他跑了!基地的所有传感器都捕捉不到他的痕迹!他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没有人回应她。
因为大厅里所有的气压,都集中在了那两个人身上。
霍渊没有去追那个逃走的杀手。
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自己肩膀上那个还在流血的枪伤。
在强光爆发的那一刻,他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用自己的身体将黎野死死地护在怀里,然后像一头护食的恶狼,将她拖到了大厅的角落。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又粗又重,像一头濒死的野兽。那双刚刚还因为并肩作战而漾着柔光的眼眸,此刻已经彻底被一种猩红色的、混杂着恐慌与暴戾的情绪所覆盖。
“放手。”黎野的声音很冷,带着几分不悦。
霍渊没有放。
他反而收得更紧。男人的下巴死死抵在她的肩膀上,高挺的鼻梁埋在她的颈窝里,像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贪婪地、用力地嗅着她身上那股让他安心的冷香。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刚才,看他了。”
霍渊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你看他了,你犹豫了。”
这不是在质问,而是在陈述一个让他快要发疯的事实。
黎野的耐心正在告罄。她能感觉到,霍渊的“重度肌肤饥渴症”和深层分离焦虑,正在被那个突然出现的“幽灵”彻底引爆。
她刚想用武力强行挣脱,霍渊却突然松开了她。
男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疯狂的举动。
霍渊猛地转身,像一头发狂的公牛,狠狠一拳砸向了旁边墙壁上那块控制着基地所有出口的合金控制面板!
“哐当——!”
火花四溅!
那块足以抵御炮弹轰击的特种合金面板,在他那非人的恐怖力道下,瞬间凹陷下去一个骇人的拳印!里面的电路板和芯片被震得粉碎,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焦糊声。
随着控制中枢的物理性损毁,基地进入了最高级别的封闭程序。
“轰隆隆隆——”
沉闷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一扇扇由万吨级合金打造的、厚达半米的防爆门,从穹顶、从地面、从所有窗口的位置,轰然落下!将整个基地大厅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与世隔绝的钢铁囚笼!
“少爷!您在干什么?!”陆鸣骇然失色。
霍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扇缓缓落下的、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的最后一道防爆门前。
男人高大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像一尊即将堕入魔道的黑色神祇。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已经彻底被疯狂和偏执所吞噬的猩红眼眸,死死地锁在黎野的身上。
“你想跟他走?”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能将人骨头都冻裂的阴冷。
“你休想!”
话音落下的瞬间,最后一道防爆门轰然落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黑暗中,只能听到他那如同受伤野兽般一步步逼近的、沉重的脚步声,和那双在黑暗里闪着骇人红光的、如同护食的恶狼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