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你刚跑回去做什么?」回到小区门口,梁队问我。
「我想起来了,若汐曾经有一天放学的时候,说有人接她,还给她买了吃的。」
「有这事?」梁队吃了一惊:「没人提过这茬啊!她爸妈不是说她自己一个人上学吗?」
「我刚问了,她爸妈说没接过。」
「吴若汐提过是谁吗?」
「她当时随口一说,我实在记不起来了。」
「她这么大了,不会随便跟陌生人走啊。而且,这人不但把她送回了小区,还给她买了零食,难道是熟人?」
「会不会是她爷爷?」我问。
「有这个可能,不过你没听周霞讲吗,吴若汐爷爷跟他们家来往不多,不像会接孩子。反正我们正好要去她爷爷那,先问问吧。」
路上我问梁队:「如果不是她爷爷,那这个人好找吗?」
「难,我们问了她家附近、她学校这么多人,都没人提过。
说明有人接她这个事,
根本就没有目击证人。」
去若汐爷爷家的路上,天阴沉下来,下起了暴雨,前面开始堵车。
大家都在车上一言不发。
梁队说:
「十几年前,刚分到派出所的时候,我办过一个未成年失踪案,也是个女孩。
一开始,也是像这样,大家全情投入、夜以继日,以为孩子很快就能找到,每天晚上开会定目标,都是
24
小时,后来成了
48
小时,72
小时
我眼看着身边同事,包括自己,从信心满满,到心灰意冷」
「后来这个孩子找到了吗?」
「没啊哎头几年,那家人隔三岔五来所里,问有没有消息。
后来可能觉得没希望了,再也没来过。
但我一直都记得,所里每一个经历过这个案子的人都记得。
十几年了我们隔一段时间就重新聚在一起,为这个事开一次会,重新梳理一次线索
你知道吗?这次这个案子,我其实很怕。
我怕又因为哪个线索没注意到,又让一个女孩从此万劫不复。
现在这女孩已经失踪三十多个小时了」
「不会的,梁队!吴若汐很聪明,老天会保佑她的,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她!」
「但愿吧!这次拼了命,也要把人找到。」
若汐爷爷家住在一个职工大院的筒子楼里,虽然是白天,但一下雨,楼道黑漆漆的,跟晚上没什么两样。
爬到四楼的时候,我们看到一个老人正站在梯子上修走廊的灯。
老人回头望着我们,梁队打着电筒仔细看了他的脸:
「您是吴启树吗?」
「我是。」
「哦,我们派出所的,找您了解点情况您是在修灯是吧?您别急,我们帮您扶着,先把灯修好。」
吴启树几分钟就弄好了,下来的时候,梁队寒暄道:
「吴叔,我看资料上您都快七十了,动作比我们都麻利!」
「习惯了,这些年都是我自己修。」
进了屋,我们发现他家里虽然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一室一厅的结构,面积不大。
客厅唯一的沙发上铺着褥子和枕头,一看就是用来睡觉的。我们就都站在边上。
吴启树说:「没事,你们坐,这是我睡觉的地方,我平时就喜欢睡沙发,方便看电视。」
因为问话时间可能比较长,我们还是坐了下来,让他也坐下。
「派出所找我干什么?」
梁队说:「来之前我们了解了下,您老伴早些年过世了,您现在还是一个人住吗?」
「对,一直是一个人。」
「您和儿子儿媳关系怎么样?」
「就正常往来吧。他们忙,除了过年过节,一般也不来,我也不打扰他们的生活
怎么,是他们犯错误了?」
「不是。我们今天来,主要是为您孙女的事。」
「汐汐?」老人一改之前的平静,变得激动起来:
「她出什么事了?」
梁队编了个理由:「哦社区关注到她经常在卤菜摊帮忙,让我们了解下她的家庭状况。」
「对,是有这事。那卤菜摊是她妈妈的,这个应该没事吧。」
「是她后妈吧,她跟她后妈感情怎么样?」
「挺好的。汐汐这孩子不容易,从小就很懂事。还好周霞嫁了过来,给了汐汐一个完整的家,我还是打心底感激她的。」
梁队沉默了。
我也发觉到了,很显然,之前我们向周霞问话时,他和吴启树两个人对彼此的看法,是存在一些差异的。
而且,吴启树似乎很在乎这个孙女,也关心她们家的事,和周霞说的双方不怎么来往,也不太一样。
短暂的沉默后,梁队说:
「确实,对于单亲家庭的孩子,有一个完整的家,成长环境是完全不一样的。但前提得要这后妈真的对孩子好才行。」
「周霞嘛,人还不错,她自己没孩子,和吴兴打算再要一个,但一直没成功,所以汐汐是他们唯一一个孩子,她为这个家和汐汐也付出了不少。就是两个人都太忙了,哎,现在养家糊口难啊。」
「吴叔,我看您身子骨也硬朗,现在又是一个人住,就没想过到他们家,给小两口帮帮忙,带带孙女吗?」
「不不我还是不打扰他们吧。」
吴启树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似乎有一些不甘心。
「那,您有没有私底下帮忙照顾若汐,比如,接她放学?」
「没有!」吴启树的声音很坚决。
但这陡然的情绪变化,已经暴露了:
他在说谎。
「一次都没有吗?」
「没接过。」
梁队有些生气了,现在急着找人,眼前的人虽然是长辈,但明显在隐瞒什么,他站起身往卧室走:
「我们在您家四处看看,可以吧?」
「不看了吧,没啥看的。」吴启树忽然起身想拦梁队,但此时我快步走过去,推开了卧室虚掩的门。
眼前的一幕让我大吃一惊。
「梁队,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