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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后,我们先被送到了县人民医院。
我只受了点皮外伤,包扎之后,我从床上起来,走到梁队那边,想跟他道别。
梁队拉住我的袖子:
「若汐就在这里
小胡,找了九年,你陪我去看她最后一眼吧。」
「我就不去了。
我不忍心看到这样的她。
就让她最美的样子,
永远活在我的心里吧。」
回到家中,老婆和女儿都跑过来,
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紧紧地抱了抱她们。
「爸爸,
这两天你都去哪了?」
「爸爸去找经常跟你提起的那个若汐姐姐了。」
「那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你跟妈妈都早点睡吧,爸爸明天还要去见一个人。」
「爸爸,
明天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好。那你要早点起床哦。」
第二天,
雨过天晴。
女儿像平时带她出去玩那样,一路上蹦蹦跳跳地跟着我。
在县医院的住院部。
我见到了吴启树。
他躺在病床上,
瘦成了皮包骨,
眼睛痛苦地闭着,胸膛只有轻微的起伏。
我尝试跟他说话,他睁开眼睛,
但说不了话,
也认不出眼前的人。
值班医生跟我讲:
「他应该就这两天了。器官衰竭,意识时有时无。
家属虽然付了钱,也没见来。
您要是认识,陪他说说话,让他走得安心些吧。」
我该说什么。
告诉他,
若汐九年前就死了?
是该让追寻真相的人知晓一切,还是让他到死都蒙在鼓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但我不想骗他。
「吴伯。」我的声音哽在喉咙里:「若汐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这样的爷爷。
你就放心地走吧。你一定能再见到若汐的。」
听到若汐的名字,
吴伯睁开眼睛,把头偏过来,用嘶哑的声音说:
「我走了
是不是就没人记得汐汐了。」
我心头一颤,
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不会的爷爷。」
是我女儿的声音:
「爸爸经常跟我讲若汐姐姐的事,
他说姐姐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小太阳,
会保护被欺负的小朋友,
会让身边每个人都不感觉到孤单,
还天天在值班室给爸爸加油呢。」
吴伯听到她的声音,挣扎着坐起来。
他眼角泛起浑浊的泪水,
看着我女儿说:
「谢谢你。」
后来,吴伯又躺了下去,
像是陷入回忆,又像是意识涣散。
我不忍再打扰他,就牵着女儿跟他道别。
走到病房门口时,
我刚要开门,身后却传来惊呼。
我回过头,
吴伯竟然站起来了。
他竟然还能站起来。
整个病房的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他发疯似地拍打着床架:
「汐汐,汐汐你在哪」
女儿有些害怕,她喊了一句:
「爷爷,别这样!」
吴伯听到声音,
停止了动作,把头转向这边。
他缓缓走到我面前,
蹲下来,
几乎要跪在地上。
我想扶他,
但他只是抬起剧烈颤抖的手。
很轻、很慢地摸了摸我女儿的头发。
他终于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成年累月的思念,在这一刻迸发。
「对不起,汐汐
是爷爷没用,
没保护好你。
对不起。
爷爷想你了!
对不起」
女儿无措地回头看我。
我也蹲下去,牵着女儿的手。
一起搭在吴伯的肩膀上。
这一刻,寂静无声。
是告别。
亦是重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