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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彻在驿道上跑死了三匹快马。
玄色衣袍沾满黄泥和干涸的血渍,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
村口的老柳树下拴着几条渔船,三两个孩子光着脚在泥滩上捉泥鳅。
蒋彻翻身下马的时候。
那扇歪歪斜斜的柴扉推开的瞬间。
泥巴院子里,我正吃力地抱着一个扎冲天辫的小丫头,哄她把手里的泥巴放下来。
“阿妙乖,把虫子放了,脏。”
阿妙不肯。挥着胖乎乎的手。
院子另一头,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踩在矮凳上劈柴,斧头比他胳膊还粗。
蒋彻的脚步钉在门槛上。
两个孩子的眉眼,和他十分相似。
阿福最先发现了他。
小男孩举起手里的短木棍,挡在我身前,鼓着腮帮子大声喊。
“大坏蛋!不许欺负我娘!”
蒋彻没动。
他蹲下身,蹲得很慢,膝盖在泥地上跪了半个。
伸出手,想摸一摸阿福的头。
嗓子沙哑得不成样子。
“阿福”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阿福往后退了一步,木棍竖得更高。
“我娘说了不许跟陌生人走!”
我把阿妙放下来,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拉到身后。
然后弯腰抄起墙角的扫帚。
不是对着他挥,只是不紧随慢地扫。
把鸡圈旁边的鸡粪连同烂菜叶子一起,顺着地面扫过去。
正好扫到他那双长靴上。
蒋彻低头看了看靴面上的污物,没躲。
“宋挽。”
“这里没有宋挽。”
我拎着扫帚,堵在院门口,挡住了他所有的视线。
“这里只有一个寡妇,带着两个没爹的孩子过日子。”
蒋彻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知道我来晚了。”
“来晚了?”
我差点被这三个字气出一声笑。
“你来做什么?认孩子?异姓王爷的骨肉流落在渔村,传出去多丢人。”
“不是。宋挽,我。”
“王爷。”
我打断他,声音冷下来。
“三年前你让我把拜堂的事烂在肚子里。我烂了。烂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都没剩。”
“如今你突然跑来这儿,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这个院子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说完,退回院里,重重插上门闩。
门板隔着两个世界。
阿福仰头看我。
“娘,那个叔叔是坏人吗?”
我蹲下来替他擦脸上的泥巴,声音尽量放轻。
“不是坏人。是跟咱们没关系的人。”
阿妙在旁边自顾自地啃手指头,什么都不懂的年纪。
门外没有脚步声。
到了晚饭的时候,我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寒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了,淅淅沥沥打在芦苇叶子上。
蒋彻跪在院门外的泥地里,没有打伞。
满身泥泞,雨水顺着头发淌过脸颊。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转眼半个月。
村里的阿婆阿婶们每天出门都要经过我家门口。
“小宋啊,你家门口那个男人还蹲着呢?今早天不亮就在你家井台上打水。”
“可不是嘛,昨儿还劈了一垛柴,码得整整齐齐的,比你家那口子手艺都好。”
我从集市上买回半斤盐巴,远远就看见院子里多了一只竹蜻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