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开局烧猪验尸 > 第6章 盐路

从码头回来,沈墨没有回县衙。
他沿着河岸往东走,穿过一片废弃的货栈。中秋后的河风从水面上灌过来,吹得岸边的苇丛沙沙响。老黑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踩着烂泥,嘴里叼着根新草茎,一路没怎么说话。
麻六交代的东西不多,但够用。丁字渡——梁山河过来的私盐在那个野渡口换船,装平底舢板,走夜路顺流而下,到县城码头分散。每趟不过十几包,走得轻,也走得快。
“丁字渡还有多远?”老黑问。
“不远。翻过前面那道土坡就是。”
沈墨没有继续往前走。他在旧码头的木桩上坐下来,从袖中取出那包粗盐,摊在膝盖上。粗盐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暗黄,颗粒粗细不一,混着细微的泥沙。他用指尖拨开盐粒,里面夹着一小片干枯的苇叶。
老黑凑过来看了一眼:“苇子叶?”
“梁山河两岸多苇。盐包在船舱里堆着,压上苇叶防潮。”沈墨把苇叶拈起来,对着日光看了看断口,“这叶子不是枯了才落的,是被人一把撸下来塞进盐包里的。断口整齐,说明撸的时候叶子还是青的,在盐包里捂了几天才变黄。丁字渡换船的时候,装货的人顺手撸的。”
“顺手撸把苇叶能说明啥?”
“说明他们装船的时候不走正码头。正码头的货仓有油布和草席,不用苇叶防潮。只有在野渡——那种连个棚子都没有的野渡,船从上游摸黑过来,靠岸之后二话不说搬货,搬完就走。装货的人没带防潮的家伙,就从岸边撸一把苇叶塞进去。”
老黑想了想:“所以这条盐路从头到尾都在野地里。”
“从梁山河到丁字渡,一路上不进任何正码头。货从上游下来,在丁字渡换船,走梁山河分到这边码头。每一段都有人接,每一段都不留字据。”
他把苇叶收进纸包里,连同那包粗盐一起塞入袖中。这条盐路不是一两天了,每一步都有人打点。打点的人不会在码头边上蹲着,也不会在船棚里捻麻绳。那个人会在更安静的地方。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盐末,望向河面。
河面上驶来一条船。平底,吃水浅,船头站着一个撑篙的人,穿一身灰布短衫,头上扣着斗笠,压得极低。船尾盖着一层油布,鼓鼓囊囊的。
老黑也看见了。他把草茎吐掉,手按上腰刀。
沈墨没有动。
船从旧码头前缓缓驶过。撑篙的人偏头看了他一眼,斗笠下露出半张脸——左颊有一道旧刀疤。目光在沈墨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没有慌张,没有加速,撑篙的手还是原来的节奏,一篙入水,一篙出水,船稳稳地往下游去了。
“刀疤脸。”老黑压低声音,“吴氏说的那个。阿福就是他带走的。麻六提过,他是蔡阎王的人。”
“他跟麻六不一样。麻六是接了活不敢回头的人,他是送完货还敢从提刑司面前过的人。”
沈墨见过麻六。麻六坐在船棚里捻麻绳,手指蜷了又松,松了又蜷,问到最后才开口。刀疤脸不一样——他手上没有犹豫,撑篙的手从头到尾纹丝不乱。
这个人知道自已运的是什么货,也知道岸上站着的是提刑官。但他还是慢悠悠地撑过去了。要么是他有底气沈墨现在动不了他,要么是他想让沈墨看见。
“那就抓他。”
“不急。他敢从我们面前过去,就不怕追。这条船吃水比一般舢板重,油布底下压的不止散货——要么是成包的盐,要么是比盐更沉的东西。货还没卸,现在抓他,舱里一空,顶多算个无照行船。让他把船撑到卸货的地方,货一落地,人赃并获。”
老黑把腰刀松了松,目光追着那条船。
刀疤脸的船继续往下游漂,速度不快,撑篙的人始终没有回头。油布被河风吹起一角,露出底下一截麻绳扎口的盐包。船过了一道弯,钻进岸边一片茂密的苇丛里,不见了。
沈墨转身往回走,步子不快,但方向变了。
“丁字渡不用去了。
这条船是替丁字渡送货到县城码头的。
货在船上,收货的人就在码头等。我们不走河边——走货栈后面那条巷子,绕到码头东侧的卸货旧码头。
那里有一排空仓库,是河东岸老粮仓分过来的,麻六说蔡阎王的货都在那里进出。刀疤脸这一趟,送的就是那个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