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松双手持球,举到胸前。南烈的手像铁钳一样按在他的手臂上,力道透过肌肉传来清晰的压迫感。他能听到板仓在远处的喊叫声,能听到观众席上的喧嚣,能听到自已的心跳在耳膜里敲击。篮筐在视野中央,白色的网在灯光下微微晃动。距离三分线还有一步,这个位置很尴尬——再往前运一步,南烈可能会贴得更紧;往后退,又可能失去节奏。孙松深吸一口气,薄荷味和汗味混合着涌进鼻腔。他看了一眼南烈,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冰冷的专注。然后,孙松动了。
不是传球,不是突破。
他的右脚向后撤了半步,身体微微后仰,双手将球举过头顶。
南烈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想到孙松会在这个位置直接起跳。距离三分线还有一步半,这个距离对于高中生来说太远了——即使是全国级的射手,通常也需要在三分线内一步的位置才有把握。但孙松的动作很流畅,后撤、举球、起跳,一气呵成,像练习过千百次一样自然。
南烈立刻扑了上去。
他的手臂高高扬起,五指张开,试图封盖。但孙松的起跳高度超出了他的预估——那不是一个普通射手的起跳,那是一种近乎垂直的弹跳,身体在空中绷直,手臂伸展到极限。
篮球离开指尖。
旋转。
飞向篮筐。
***
看台上,牧绅一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眼睛盯着那个飞在空中的篮球,瞳孔里映出橙色的轨迹。那个弧度很高,比普通三分球的弧度要高得多,像一道彩虹划过球场上空。牧绅一见过很多射手,海南的神宗一郎就是全国顶尖的投手,但即使是神,也很少会在距离三分线一步半的位置直接干拔。
“这个距离……”清田信长在旁边张大了嘴。
“太远了。”牧绅一说。
但他的语气里没有否定,只有观察。
篮球还在飞。
时间好像变慢了。
***
丰玉的替补席,金平教练站了起来。
他的手指紧紧抓着战术板,指节发白。那个留学生的动作太自信了,自信到让他心里发毛。南烈的防守已经到位了,封盖的手几乎要碰到球,但那个留学生还是投了出去。这不是鲁莽,金平能看出来——那个起跳姿势太标准了,标准到像是教科书里的示范。
“不会进吧?”替补球员小声说。
金平没说话。
他盯着那个球。
***
湘北的替补席。
木暮公延的呼吸停住了。
他看见孙松起跳,看见篮球飞出去,看见南烈扑上去封盖。那一瞬间,木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紧得发疼。这个球太冒险了,距离太远,防守太紧,时机太早——比赛才刚开始,比分还是2:2,完全没必要投这种高难度的球。
但孙松投了。
毫不犹豫。
木暮看向安西教练。
安西教练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镜反射着球场的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紧张,没有期待,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那种平静让木暮想起大海——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汹涌。
“教练……”木暮忍不住开口。
安西教练抬起手,示意他安静。
眼睛始终盯着球场。
***
篮球到达最高点。
开始下落。
孙松落地,脚掌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南烈也落地了,他的身体因为前扑的惯性往前倾,手还举在空中。两人几乎同时抬头,看向篮筐。
篮球划着弧线,向下坠落。
瞄准篮筐中心。
空心入网。
“唰——”
清脆的摩擦声。
像刀切过丝绸。
***
全场安静了一瞬间。
然后——
“哇啊啊啊啊啊!”
观众席炸开了。
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海啸一样拍打在球场上。湘北的啦啦队跳了起来,彩子用力挥动手里的彩球,晴子捂住嘴,眼睛睁得大大的。丰玉的球迷则发出嘘声,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惊呼。
记分牌跳动。
2:5。
湘北领先三分。
***
孙松站在原地,调整呼吸。
他能感觉到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流进眼睛里,带来轻微的刺痛。地板在脚下微微震动,那是观众跺脚的声音。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有汗水的咸味,有那种进球后特有的、混合着兴奋和紧张的电流感。
他看向南烈。
南烈还保持着封盖的姿势,手臂举在空中,五指张开。但他的表情变了——那种冰冷的专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错愕,一种被打乱节奏后的茫然。他的眼睛盯着篮筐,又转回来盯着孙松,嘴唇抿得很紧。
孙松往前走了一步。
擦过南烈的肩膀。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够准吗?”
声音很轻,很平静。
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南烈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像乌云遮住了月亮。那只举在空中的手慢慢放下,手指蜷缩起来,握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没有回答。
只是盯着孙松。
那种眼神,孙松很熟悉——那是猎手看到猎物反抗时的眼神,惊讶,愤怒,然后转化为更强烈的捕食欲望。
***
“混蛋!”
板仓的骂声从远处传来。
他冲到孙松面前,脸涨得通红,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孙松脸上:“你他妈运气真好!那种球也能进?狗屎运!”
孙松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转身往回跑。
“喂!我跟你说话呢!”板仓追上来,手伸过来要抓孙松的肩膀。
宫城挡在了中间。
“比赛还没结束。”宫城说,声音很冷,“要吵架等打完再说。”
板仓瞪着宫城,又瞪向孙松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他啐了一口,转身跑回自已的半场,一边跑一边对南烈喊:“南!下次别让他出手!贴死他!”
南烈没回应。
他慢慢跑回后场,眼睛始终盯着孙松。
那种眼神,让看台上的仙道挑了挑眉。
“有意思。”仙道说。
“什么有意思?”鱼住问。
“南烈的表情。”仙道说,“他生气了。”
“被投进一个三分,生气很正常。”
“不是那种生气。”仙道摇头,“是那种……被挑衅后的生气。那个留学生,刚才跟他说了什么。”
鱼住看向球场。
南烈已经跑回了防守位置,但他的站姿变了——之前是标准的防守姿势,现在身体压得更低,重心更沉,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孙松,像狼盯着猎物。
“他要认真了。”鱼住说。
“嗯。”仙道笑了笑,“好戏开始了。”
***
丰玉进攻。
板仓运球过半场,脸色还是很难看。他看了一眼记分牌,2:5,那个三分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他运球到弧顶,宫城贴了上来。
“小个子,刚才那个球是运气。”板仓说,“你们不会以为靠运气就能赢吧?”
宫城没理他。
板仓做了个手势。
南烈从侧翼跑过来,在三分线外接球。防守他的是流川枫。
流川枫压低重心,眼睛盯着南烈的手。他知道南烈是丰玉的王牌,得分能力很强,但刚才那个回合,南烈被孙松投进了一个三分,现在肯定想打回来。
南烈接球。
转身。
面对流川枫。
他没有做假动作,没有变速,只是简单的一个交叉步,然后直接起跳。
干拔。
流川枫立刻扑上去封盖。
但南烈的起跳很快,出手更快。篮球离开指尖,飞向篮筐。
空心入网。
5:5。
平。
观众席上,丰玉的球迷爆发出欢呼。南烈落地,看了一眼记分牌,又看向孙松。那种眼神像是在说:轮到你了。
孙松面无表情。
他跑向前场,脑子里在计算。
【三分球任务进度:1/4。】
还差三个。
刚才那个球,他用了【青峰敏捷】的节奏变化,但只用了三成力。南烈的防守确实很紧,但还没到需要全力应对的程度。问题是,投进那个球之后,丰玉的防守肯定会升级。南烈会贴得更紧,手部动作会更隐蔽,甚至可能开始用一些小动作。
孙松瞥了一眼场边。
安西教练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孙松注意到,教练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安西教练的习惯动作——当他觉得场上局势需要调整时,就会做这个小动作。
宫城运球过半场。
板仓又贴了上来,这次他的防守更凶狠了,手肘不断顶在宫城的肋骨上。宫城皱了皱眉,但没有退缩,他运球到弧顶,看了一眼场上的站位。
赤木在篮下要位。
三井在底角跑动。
流川枫在弱侧。
孙松在强侧四十五度角,南烈贴着他,这次贴得更近了——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南烈的手搭在孙松的腰上,五指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留学生。”南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刚才那个球,不会再有了。”
孙松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宫城。
宫城做了个手势。
拉开。
湘北的队员开始移动。赤木从篮下撤出来,跑到罚球线。三井从底角绕到弧顶。流川枫往弱侧底角移动。空间被拉开了。
孙松在三分线外接球。
南烈立刻贴上来,这次他的防守姿势变了——不是标准的贴身防守,而是一种更具侵略性的压迫。他的胸口顶着孙松的后背,手臂环在孙松的腰上,像一条蟒蛇缠住猎物。
孙松能感觉到南烈的呼吸喷在脖子上,温热,带着薄荷味。能感觉到南烈的手指在腰上用力,那种力道,如果换个人,可能会疼得叫出来。
但孙松没动。
他双手持球,举到胸前。
眼睛看向篮筐。
距离三分线还有一步半。
同样的位置。
***
看台上,牧绅一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要投。”牧绅一说。
“同样的位置?”清田信长不敢相信,“南烈已经贴得这么紧了,怎么可能投得出去?”
“你看他的脚。”
清田看向孙松的脚。
孙松的右脚在前,左脚在后,站得很稳。他的膝盖微微弯曲,重心下沉,像一张拉满的弓。那种姿势,清田在神宗一郎身上见过——那是射手准备起跳前的标准姿势。
但神不会在被人贴身的情况下起跳。
更不会在距离三分线一步半的位置起跳。
“他疯了。”清田说。
牧绅一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孙松。
***
丰玉的替补席,金平教练站了起来。
“南!别让他起跳!”金平大喊。
南烈听到了。
他的身体又往前压,胸口几乎要把孙松顶出去。他的手从腰上移到手臂上,五指收紧,像钳子一样夹住孙松的小臂。那种力道,如果是普通球员,早就失去平衡了。
但孙松还是没动。
他的身体像钉在地板上一样稳。
【本源平衡】在起作用。
孙松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从脚底涌上来,通过小腿、大腿、脊椎,传递到全身。他的身体像一棵扎根很深的树,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南烈的压迫,对他来说,就像微风拂过树干。
孙松深吸一口气。
他动了。
不是起跳。
是突破。
他的身体往右一晃,肩膀下沉,右脚往前踏出半步。南烈立刻跟着移动,但孙松的动作很快——那不是普通的速度,那是一种诡异的节奏变化,像跳舞一样,左脚往后撤,身体后仰。
后撤步。
南烈扑上去。
但孙松已经起跳了。
他的身体在空中后仰,手臂伸展,手腕下压。篮球离开指尖,旋转着飞向篮筐。
南烈的手伸到极限,指尖几乎要碰到球。
但差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
篮球飞过他的指尖。
***
时间又变慢了。
球场上,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个球。
赤木在篮下卡位,抬头看着。三井在底角,手还举在空中,像是要接球。流川枫在弱侧,眼睛盯着篮筐。宫城在弧顶,呼吸停住了。
丰玉的球员也在看。
岩田三秋在篮下,张开手臂,准备抢篮板。岸本实理在侧翼,嘴唇抿得很紧。矢崤京介在底角,手指蜷缩起来。
板仓在远处,眼睛瞪得大大的。
“不会吧……”他喃喃自语。
篮球在空中飞。
弧线很高。
像一道彩虹。
瞄准篮筐。
***
孙松落地。
脚掌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能感觉到汗水从背上流下来,浸湿了球衣。能听到自已的心跳,咚咚咚,像战鼓在敲。能闻到地板摩擦的焦味,能尝到嘴里淡淡的血腥味——刚才起跳时,他咬到了自已的嘴唇。
他抬头。
看向篮筐。
篮球到达最高点。
开始下落。
瞄准篮筐中心。
空心入网。
“唰——”
同样的声音。
同样的清脆。
像刀切过丝绸。
***
记分牌跳动。
5:8。
湘北领先三分。
同样的比分差。
同样的方式。
观众席又炸开了。这次的声音更大,更疯狂。湘北的球迷跳起来欢呼,丰玉的球迷发出更大的嘘声。裁判吹哨,示意进球有效。
孙松站在原地,调整呼吸。
他能感觉到,南烈还站在他旁边,身体僵硬,呼吸粗重。那种呼吸声,像野兽在低吼。
孙松转过头。
看向南烈。
南烈的脸很白,白得像纸。他的眼睛盯着篮筐,又转回来盯着孙松,瞳孔里有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的嘴唇在颤抖,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孙松往前走了一步。
擦过南烈的肩膀。
用同样的声音说:
“够准吗?”
这次,南烈没有僵住。
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然后,那种颤抖变成了愤怒。他的脸从白变红,红得像要滴血。他的手指蜷缩起来,握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孙松,那种眼神,像是要把孙松生吞活剥。
但他还是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
死死盯着。
***
“混蛋!混蛋!混蛋!”
板仓的骂声又传来了。
他冲到裁判面前,指着孙松大喊:“他推人了!刚才起跳的时候推人了!你没看到吗?”
裁判看了他一眼。
“没有推人。”裁判说,“进球有效。”
“你眼睛瞎了吗!”板仓几乎要跳起来。
裁判举起手,做出警告的手势:“注意你的言辞。”
板仓还想说什么,但南烈拉住了他。
“回去防守。”南烈说。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
板仓看了南烈一眼,咬了咬牙,转身跑回后场。一边跑一边骂,声音大得整个球场都能听到。
孙松往回跑。
经过湘北的替补席时,他听到彩子的声音:“孙松!干得漂亮!”
他转头看了一眼。
彩子挥着拳头,眼睛亮晶晶的。晴子也在鼓掌,脸因为兴奋而泛红。木暮公延站起来,用力拍手。安西教练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孙松看到,教练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很细微。
几乎看不见。
但孙松看到了。
他转过头,继续往回跑。
脑子里,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
【三分球任务进度:2/4。】
【检测到防守注意力显著提升。当前防守强度:高。建议:注意保护出手空间,避免被犯规干扰。】
孙松在心里嗯了一声。
他知道。
南烈不会让他再投第三个了。
至少,不会那么容易。
***
丰玉进攻。
板仓运球过半场,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记分牌,5:8,那个三分像第二根刺,扎得更深。他运球到弧顶,南烈跑过来要球。
这次,南烈没有在三分线外接球。
他直接切入内线。
在罚球线附近接球,转身,面对防守他的流川枫。
流川枫压低重心。
南烈做了一个假动作,肩膀往右一晃,流川枫跟着移动。但南烈没有突破,他直接起跳,后仰跳投。
流川枫扑上去。
指尖几乎要碰到球。
但南烈的后仰幅度很大,身体几乎平行于地面。篮球离开指尖,飞向篮筐。
空心入网。
7:8。
分差缩小到一分。
南烈落地,看了一眼孙松。
那种眼神像是在说:该你了。
孙松跑向前场。
他知道,这场比赛,从现在开始,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