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我杀死了一只黑猫 > 第3章 真诚才是必杀技?

我坐的位子最靠里,紧邻窗。
许多人羡慕的位置。
窗外是流动的白云和偶尔掠过的飞鸟,身边坐着的是班上人缘极好的人。
所谓“临窗风景好,邻座人缘佳。”大概就是这样了。
她花了几天时间,就与多数人关系不错。
她的吸引力无疑是直接的。
温柔漂亮,举止得体,很少有人会不想亲近。
她也深知何时该开口,何时应沉默。
那晚我撞见她抛尸,她亲口说杀了一只黑猫。
与平时形象的割裂,让我重新认识了她。
我知道,很少有人能做到表里如一。
我也不想指责什么。
每个人都活在自已看得见的世界里。
至于那只黑猫,我想无人在意。
她一直没联系我,明明当时已经给她联系方式了。
那一千日元迟迟没有还我。
虽然金额不算大,却是我打工整整一小时的薪水,也是我一天的生活费。
联系方式明明给了她,就叮嘱了一句。
“非必要的话,请不必来电。”
现在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是不是该夸她一句“真乖。”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她依然没来学校。
水泽同学,水泽雪代。
还钱还钱还钱…默默念一百遍会不会显灵?
明天主动联系她吧,虽然麻烦。
六月中旬的东京给教室蒙上了一层闷热。
八点十分左右我到达教室时,座位上还空着一半,陆陆续续有人从后门晃进来。
只要不超过八点二十分,晨会就不算迟到。
有人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
她叫什么来着?我总是记不住别人的名字,哪怕是同班同学。
“早啊,凌野小姐。”
她又用这种奇怪的称呼叫我。
其实,叫我“凌野同学”就好了。
她染了一头黑茶色头发。
说来也怪,校规明明明令禁止染发,可似乎总会有人能被轻易地原谅。
规则这东西,对懂得周旋的人来说,大概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吧。
有人对你说“早啊”,你便不得不回一句“早”
哪怕你心里觉得这毫无必要。
“早。”
我始终想不通,为什么班上会有人接受她这样给人起奇怪的称呼。
虽然听起来并不带恶意。
难道这样奇怪的称呼,反而能拉近关系吗?
她将我说“早”的态度直接说了出来。
“反应。冷淡。”
“我是雨宫…”
我收回前言,这种奇怪的做法确实有用。
哪怕是这种效果,也需要她连续几天在早上向我打招呼才能实现。
眼看她又要踏入那个重复好几天的问候以及自我介绍,我先开口截住了她:
“早,雨宫夜月。”
她坐错了位置,连书包也放错了地方。
她今天想干什么?
几天前。
她拜托我替她写封情书,说了一堆好话。
其实有这劝我的工夫,她自已早该写完了。
从早上到下午,看架势晚上也要继续黏着我。
我只好答应,毕竟不能耽误晚上的兼职。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她便已备好了纸笔。
她径直走过来,把我前排还在整理书包的同学赶开,自已坐了上去,转过身面朝着我。
她做事向来直接,好像别人就该为她让路,也好像别人从不会真的拒绝她。
口头应允总是轻易的,待真要付诸行动,内心的抵触便浮现出来。
“笔迹对不上怎么办?”
她回答得毫不迟疑,带着理所当然的自信:
“我可以模仿别人的笔迹。”
“实在不行,把你写好的内容,我自已重新抄一遍不就好了?”
她开朗直爽,笑起来很有感染力,说话做事都不拐弯抹角。
但在这份坦率之下,藏着一份难得的细腻。
终究是我心存侥幸,那点自以为高明的小算盘,落空了。
我用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头发,一圈一圈地绕。
“是是是。”
她盯着我绕头发的手,眼里带着笑,轻声调侃。
“这动作…有点犯规哦。”
我停下动作,抬头露出不解的神色。
她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
我甚至为她想了想,我们只是同学,并非朋友。
她找我代写情书,那些收信人的信息、两人的过往、藏在细节里的心事……这些本该私密的事,她会轻易告诉我吗?
答案已不言自明,我便从“表达诉求”开始问起。
我按代写情书该有的规矩,问了几个基本问题。
这大概也算是对当事人的一种“调查”吧。
正式的表白信分为告白,表达好感,维持关系。
三者看似最终导向一个意思,其实非常不同。
我无意过多赘述。
“写信目的?”
“当然是表白,最好能让对方深信不疑。”
仿佛信任只是某种可以刻意堆叠的语气,而不是从心里长出来的东西。
她这态度,让人忍不住怀疑她的信誉,是不是平时捉弄人太多,别人都不信她了?
“希望用什么样的语气?”
“如果是你的话会使用什么语气?”
我根本没这种经验。
她找我写,大概是因为四月份入学自我介绍时,我提过初中在文学部待过吧。
“没有如果。”
“那就随你发挥吧。”
“有没有特别想表达但自已写不出来的话?”
“没有。”
对方的情况一问三不知,却要我在这种近乎一无所知的条件下,直接写出一封表白信。
我不由得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这是在拿我当日本人整吗?
……啊,不对,我本来就是日本人。
都怪那家伙……
真不该跟她去那趟网吧。
现在我也染上了一点网络用语。
我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把笔朝她的方向一推。
“你是在耍我吗?”
她一脸理所当然,又带点无奈地说。
“果然行不通啊。”
明明为了让我代写信件,缠了我将近一整天。
现在又突然放弃……真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我抬眼看她,她已经变回平时那副样子了
“雨宫同学,你喜欢的人是谁?”
她做出一副意外的神情,像是被我的提问给问住了。
“这种事,怎么可能告诉你呢。”
“说的也是呢。”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在表白这件事上如此犹豫。
她条件那么好,按理说只要主动开口,大多数男生都不会拒绝的。
可她却宁愿一直拖延,反复准备到底在等什么呢?
当然,这也只是我与她短暂接触后的印象。
不过,在这个年代,仅凭外表就做出判断的人,本来就很多。
我深深看着她的眼睛,放慢了语速,神情比往日更专注而柔和。
“其实,告白从来都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事。”
话音落下,我微微倾身,让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字字清晰。
“比如,我喜欢你。”
她明显地一怔,神色里闪过一丝措手不及的慌乱,随即又迅速抿起嘴唇,试图藏起波澜。
“……诶?”她眨了眨眼,声音轻了半拍,“……什么?”
“你只要把刚才那句话好好说出来,”我的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温和,“愿意拒绝你的人,大概不会多。”
她垂下眼睫,片刻后,嘴角浮起一抹很淡的、恍然的弧度。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啊。”
我的迟钝,大概就总体现在这种时候吧。
可那时的我竟毫无察觉,甚至还带着一点替她解决问题的从容,平静地望回去。
“不然呢?”
她摇了摇头,像是要挥开某个不请自来的念头,又像在警告自已别轻易踏进温柔的陷阱。
“不愧是凌野小姐啊……”
她轻声说,尾音里落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真是……太犯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