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6
仓库里很暗。
高高的货箱堆得像迷宫,只有那扇通风窗透进一点光。
“盼盼?”
妈妈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很轻。
她绕过几排货箱,突然停下脚步。
爸爸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死死盯着仓库深处,像在等待什么,又像在害怕什么。
弟弟已经跑到货箱后面:“姐姐!你在哪儿?我们来接你了!”
“盼盼,别躲了,妈妈来接你了。”
他的声音在货箱间回荡。
没有回应。
“盼盼,别躲了,妈妈来接你了。”
妈妈的声音开始发紧。
她继续往前走。
然后,她看见了。
角落里,散落着一堆倒塌的纸箱。
在纸箱旁边,一个小小的身体蜷缩着,一动不动。
穿着她昨天给我换上的黄色小裙子。
妈妈站在原地,像被冻住了。
弟弟已经跑了过去:“姐姐!你怎么睡着了?”
他伸手去推,“醒醒,我们回家”
然后他碰到了我的手。
“姐姐?”弟弟的声音变了调,“姐姐你的手好冷”
妈妈终于动了。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跪倒在我身边。
“盼盼?盼盼?”
她的手颤抖着探向我的鼻子。
又摸向我的脸颊。
“盼盼盼盼”
她一遍遍喊着,声音越来越小,像怕吵醒我。
爸爸冲过来了。
他推开妈妈,跪在我身边,把我小小的身体抱进怀里。
“盼盼?爸爸来了,爸爸来接你了”
他摸着我的后脑勺,突然僵住了。
他慢慢抬起手,看着掌心满是暗红的血。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弟弟还在小声说:“姐姐,我们回家吃蛋糕,妈妈给你留了最大的一块”
爸爸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陈老板,眼底猩红。
“怎么回事?”
陈老板吓得连连后退:
“我我不知道!张姐说只是关两天,让她待着别乱跑”
“我给她留了面包和水我真的不知道!”
“你检查过吗?”爸爸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把她一个人关在这里,你检查过她还好吗?”
“我我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睡着了?!”
爸爸猛地站起来,紧紧抱着我,“她摔倒了!后脑勺全是血!她一个人在这里她该有多害怕”
他说不下去了。
只是紧紧抱着我,像要把我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妈妈瘫坐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她伸手想摸摸我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她不敢碰。
好像只要不碰,这一切就不是真的。
“盼盼”她终于哭了出来,“妈妈来了妈妈接你回家”
可是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睁开眼睛,扑进她怀里。
我再也不会了。
7
救护车来了,又走了。
医生说,孩子已经走了好几个小时了。
“后脑受到重击,颅内出血,如果及时发现”
医生的话没有说完。
“如果及时发现”这几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妈妈瘫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眼神空洞。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我昨天换下来的发绳,上面有只小小的蝴蝶。
爸爸抱着头坐在另一边,肩膀在颤抖。
弟弟被邻居阿姨暂时带走了,他离开时一直回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迷茫和恐惧。
他还不明白“死”是什么意思。
他只知道,我不会动了,我的手很冷,我不跟他回家了。
警察也来了。
陈老板被带走的时候,一直在重复:
“张姐说只是关两天她说只是吓唬吓唬”
妈妈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像一尊石像。
警察问她:“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
因为儿子偷钱不改?
因为想给他一个教训?
因为她相信了那个荒谬的说法。
“引亲娃”引来了弟弟,姐姐的使命就完成了?
“我只是想想让他记住”
她终于说出来了,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没想没想过会这样”
“那是你的女儿。”警察看着她,眼神复杂。
是那个第一次喊“妈妈”时,让她哭了半天的女儿。
是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拽她衣角的女儿。
她忽然想起盼盼四岁那年,发高烧。
她整夜整夜地抱着,不敢睡。
我烧得迷迷糊糊,还在说:“妈妈,别担心,我不难受。”
她当时想,这辈子都要好好保护这个孩子。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弟弟出生开始吗?
是从她听信了“引亲娃”的说法,觉得盼盼的使命就是带来弟弟开始吗?
还是从她一次次告诉自己“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开始?
她忽然想起昨晚,她关窗时说“有点冷”。
原来那不是幻觉。
是我回来了。
是我在说:妈妈,我在这里呀。
可是她没听见。
8
从派出所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爸爸开车,妈妈坐在副驾驶,手里抱着我的书包。
书包上还挂着我最喜欢的兔子挂件,已经脏了。
车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候,我应该在后面和弟弟说话,或者哼着学校教的儿歌。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等红绿灯时,爸爸突然开口:“每次送盼盼上学,她最怕等红绿灯。”
妈妈转头看他。
“她说红灯的时间太长了,总怕来不及。”
爸爸的声音很轻,“我告诉她,红灯总会变绿的。”
绿灯亮了。
车继续向前开。
“可是盼盼的红灯永远也不会变绿了。”
爸爸说完这句话,再也控制不住,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哭了起来。
到家时,已是深夜。
爸爸抱着我的身体,慢慢走进家门。
他的脚步很慢,很轻,像怕吵醒我。
妈妈跟在他身后,一声不吭。
弟弟被邻居送回来了,他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眼睛红肿着,看着沙发上的我。
“姐姐”
妈妈走过去想抱他,他躲开了。
“妈妈,是是我害死姐姐的吗?”
妈妈跪下来,和他平视:“不是,磊磊,不是你的错。是妈妈的错,全是妈妈的错。”
“可是可是如果我不偷钱姐姐就不会”
“不。”妈妈抱住他,眼泪流进他的衣领,“是妈妈错了。”
“妈妈不该用这种方式教育你,不该让姐姐替你受罚。是妈妈太坏了”
“那姐姐还会回来吗?”
妈妈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四口。
三个活人,一个死人,待在同一个房间里。
爸爸抱着我的身体,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妈妈搂着弟弟,坐在另一边。
弟弟已经哭累了,睡着了,梦里还在抽噎。
妈妈轻轻拍着他的背,眼睛却一直看着我。
“盼盼小时候特别怕打雷。”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一打雷就往我怀里钻,小脑袋埋得深深的。”
爸爸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我。
“她三岁那年,我带她去公园。她看到别的小朋友吃冰淇淋,眼巴巴地看着,但不说要。”
“我问她想不想吃,她摇摇头,说‘太贵了’。”
妈妈吸了吸鼻子:“我当时心里一酸,还是给她买了。”
“她吃得好开心,一小口一小口地舔,吃了整整一下午。”
“后来有了磊磊,我好像好像忘了她也只是个孩子。”
爸爸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我也忘了。”
“我总跟她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我忘了她只比磊磊大两岁。我忘了她也会委屈,也会难过。”
“那天晚上”妈妈的声音开始发抖,“她说她怕黑,问我能不能开着小夜灯。”
“我说‘你都多大了还怕黑’,把灯关了。”
“她在仓库里该有多害怕”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爸爸抱着我,眼泪一滴滴落在我的头发上。
“盼盼,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明明可以坚持去接你的爸爸明明可以”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飘在他们身边,伸出手想擦掉他们的眼泪。
手指穿过他们的脸颊,什么都碰不到。
我只能看着他们哭,看着他们后悔,看着他们被愧疚一点点吞噬。
这时,妈妈突然站起来,走进厨房。
她打开冰箱,拿出那块留给我的蛋糕。
蛋糕已经有些化了,奶油塌了下来。
她端着蛋糕走出来,走到沙发边,蹲下来。
“盼盼,你看,妈妈给你留的蛋糕。”
她说着,切下一小块,递到我嘴边。
“你尝尝,你最爱的巧克力味。”
蛋糕碰到我的嘴唇,沾了一点奶油。
我没有张嘴。
妈妈的手停在空中,然后开始发抖。
“盼盼你尝一口就一口妈妈错了妈妈真的错了”
爸爸握住她的手:“别这样”
“我只是想让她吃一口蛋糕!”
妈妈突然尖叫起来,“我连最后一块蛋糕都没能给她吃!”
她把蛋糕扔在地上,奶油溅得到处都是。
然后她跪在地上,开始收拾那些碎片。
手被瓷片割破了,血混进奶油里,她好像没感觉到。
“脏了弄脏了盼盼最爱干净了”
爸爸抱住她:“别弄了别弄了”
“我该怎么办”
妈妈靠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我把盼盼弄丢了我再也找不回来了”
弟弟被吵醒了,站在房间门口,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9
天亮时,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来了。
奶奶一进门就冲过来,从爸爸怀里抢过我。
“我的盼盼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奶奶的宝贝啊你怎么就这样走了”
爷爷站在一旁,老泪纵横。
外公外婆抱着妈妈,一家三口哭成一团。
“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啊!”外婆拍着妈妈的背。
“我知道我知道”妈妈只会重复这句话。
大人们开始商量后事。
奶奶坚持要带我回老家,按老家的规矩办。
妈妈不同意:“盼盼是我的女儿,我要亲自送她。”
“你现在知道是你女儿了?”奶奶红着眼睛瞪她,“你把她交给别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是你女儿?”
妈妈像被抽了一巴掌,脸色惨白。
“妈”爸爸想劝。
“你别叫我妈!”奶奶转向他,“你也有责任!你是一家之主,你就这么任由她胡闹?”
“我”爸爸说不出话。
最后,还是爷爷说:“都别吵了。让孩子安安静静地走吧。”
他们给我换上了我最喜欢的那条红裙子。
妈妈给我梳头发,梳得很慢,很仔细。
她给我编了两条小辫子,用红色的发绳扎好。
“好看吗?”她问,像是期待我回答。
当然好看,妈妈。
可是我说不出来。
爸爸给我穿袜子,是我最喜欢的那双,上面有小猫图案。
“盼盼小时候,最讨厌穿袜子。”
他说着,声音哽咽,“每次都要我哄半天,说‘穿了袜子,小猫就不冷啦’。”
他给我穿上袜子,又穿上小皮鞋。
鞋子有点紧了。
他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有新鞋了。
“该给你买新鞋了”
可是再也不会有了。
永远不会有了。
10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
邻居,亲戚,爸爸妈妈的同事,还有我小学的同学和老师。
他们看着我躺在小小的棺材里,穿着红裙子,像睡着了一样。
每个人都在哭。
我的同桌,一个总是借我橡皮的女生,哭得眼睛都肿了:“盼盼,你说好要教我折纸鹤的”
班主任老师摸着我的照片:“这孩子特别懂事,成绩也好,怎么就”
妈妈站在最前面,一直握着我的手。
有人来劝她:“让孩子安心走吧。”
她不说话,只是摇头。
爸爸站在她旁边,搂着她的肩膀。
他一夜之间多了好多白头发,背也驼了。
弟弟也来了,穿着黑色的小西装。
他一直看着棺材里的我,不哭也不闹,只是看着。
我飘在人群上方,看着这一切。
原来死了之后,真的会有一个仪式,告诉大家:这个人不在了。
可我不需要仪式啊。
我只想回家。
我想吃妈妈做的红烧肉,想听爸爸讲故事,想和弟弟抢电视遥控器。
但这辈子是做不到了。
仪式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
最后只剩下我们一家人。
妈妈终于松开了我的手。她俯下身,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盼盼,对不起。”如果有下辈子,你还来做妈妈的女儿。妈妈一定一定好好爱你。”
爸爸也弯下腰,亲了亲我的脸颊:“盼盼,爸爸爱你。爸爸永远爱你。”
弟弟走过来,把他最喜欢的玩具火车放在我身边。
“姐姐,这个给你。这样你就不孤单了。”
然后他踮起脚,学爸爸妈妈的样子,在我另一边脸颊上亲了一下。
“姐姐,再见。”
我的身体被推进火化室的时候,妈妈终于崩溃了。
她想冲进去,被爸爸死死抱住。
“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
“让她安安心心地走吧。我们让她受了太多苦了让她让她轻松一点”
妈妈瘫倒在地上,哭得几乎昏厥。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好累。
原来鬼魂也会累。
我飘到妈妈面前,最后一次想抱抱她。
当然,还是穿过去了。
但我感觉到,她好像平静了一点。
也许她感觉到了,也许没有。
不重要了。
我飘到爸爸面前,想擦掉他的眼泪。
他抬起头,看着空中,眼神空空的。
“盼盼,是你吗?”他轻声问。
是我,爸爸。
可是我说不出来。
我只能在他身边转了一圈,然后慢慢飘高。
再见了,妈妈。
再见了,爸爸。
再见了,弟弟。
我转过身,朝着有光的地方飘去。
身后传来妈妈的哭声,爸爸的叹息,还有弟弟小声的啜泣。
但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11
三个月后。
妈妈辞去了工作,每天待在家里。
她不再进我的房间,但每天都会在门口站一会儿。
爸爸请了长假,在家陪她。
弟弟变得很安静。
他不偷钱了,也不撒谎了,甚至不再淘气。
他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写作业。
写完作业,他会自己收拾书包,自己洗漱,自己睡觉。
他再也不需要人催,也不需要人管。
有一次,妈妈听到他在房间里小声说话。
她推开门,看见他对着我的照片,在说学校的事。
“姐姐,我今天数学考了一百分。老师夸我了。”
“姐姐,我想你了。”
妈妈站在门口,泪流满面。
清明节,他们去给我扫墓。
墓前已经放了一束小白花,是弟弟放的。
妈妈清理着墓碑,爸爸摆上我喜欢的零食和玩具。
弟弟蹲在墓碑前,用手指描着我的名字。
“姐姐,我现在很乖。我不惹妈妈生气了,我自己的事情都自己做。”
“可是我总是很想你。”
妈妈抱住他,一起哭了。
一年后。
妈妈重新找了工作,是一份在家就能做的兼职。
爸爸调回了正常岗位,但每天准时下班回家。
弟弟上了二年级,成绩很好,还是班长。
他们看上去,好像恢复正常了。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没有。
家里永远少了一个人。
餐桌上永远多摆一副碗筷。
拍照时永远留出一个位置。
我的房间还保持原样,妈妈每周都会打扫,但从不移动任何东西。
我的衣服还在衣柜里,我的书还在书架上,我的玩具还在箱子里。
好像我只是出了趟远门,随时会回来。
有时候,妈妈会坐在我的床上,摸着我的枕头。
“盼盼,妈妈今天学会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了。”
“盼盼,爸爸升职了。”
“盼盼,弟弟又考了第一名。”
爸爸偶尔会进我的房间,坐在书桌前,翻看我的作业本。
他在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小字,是我偷偷写的:
“希望爸爸妈妈永远开心,弟弟健康成长。”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合上本子,把它抱在怀里,像抱着我一样。
弟弟长大了很多。他已经比我高了。
他不再提起我,但我知道,他从来没有忘记。
他房间的墙上,贴着我们一起画的画。
他书包里,一直放着我送他的铅笔。
他每年生日许愿,第一个愿望永远是:
“希望姐姐在那边过得好。”
第二个才是:“希望爸爸妈妈健康。”
第三个是:“希望我快点长大,保护爸爸妈妈。”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姐姐让着的弟弟了。
他学会了保护别人。
12
十年后。
弟弟考上了大学,是我曾经说过想去的那个城市。
送他去车站的那天,妈妈哭了。
“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弟弟抱了抱她,“妈,你别担心。”
他又抱了抱爸爸:“爸,你也是。”
火车开动时,他朝他们挥手。
爸爸妈妈站在站台上,也朝他挥手。
直到火车消失在视野里,他们才转身离开。
妈妈挽着爸爸的手臂,忽然说:
“如果盼盼还在,也该上大学了。”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是啊。她一定也能考上好大学。”
“她会学什么专业呢?”
“她说过想当老师。”爸爸笑了笑,“她说想教小朋友,因为小朋友最单纯。”
妈妈笑了,眼角的皱纹很深:“是啊,她从小就喜欢小孩。”
他们走出车站,阳光很好。
“时间过得真快。盼盼已经离开十年了。”
“但她一直都在。在我们心里。”
妈妈点头:“嗯,一直在。”
他们上了车,爸爸发动引擎。
后视镜上,还挂着我小时候做的平安结,已经褪色了,但一直没换。
车开动了,驶向家的方向。
我飘在车顶,看着他们远去。
十年了。
我看着弟弟从小不点长成少年,再变成大学生。
看着妈妈从崩溃到平静,从自责到慢慢释怀。
看着爸爸从一夜间白头,到重新挺直腰板。
我看着这个家,从破碎到慢慢修补,虽然永远少了一块,但至少还在往前走。
这就够了。
13
十年后的今天,我知道我该走了。
我已经陪了他们十年。
看着他们带着对我的爱和愧疚,继续生活。
看着弟弟实现我的梦想,去了我想去的城市。
看着爸妈渐渐老去,但至少,他们还有彼此。
这就够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城市,这个我出生、成长、死去的地方。
然后转过身,朝着光的方向,彻底飘去。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身后,车里的妈妈忽然心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盼盼,再见。”
爸爸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妈妈摇头,“只是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是啊。”爸爸也笑了,“真好。”
阳光洒进车里,温暖明亮。
就像很多年前,一个穿着黄裙子的小女孩,笑着跑向他们。
嘴里喊着:
“爸爸!妈妈!我回来啦!”
那时,他们还年轻,她还活着。
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只有结果。
和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