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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城,街边的一个狗肉摊旁边摆着几张桌子,有人在吃饭。
其中一张桌子前,正坐着太平总兵黄蜚。
“客官,您点的狗肉。”一个伙计端着一盆肉放到桌上。
黄蜚本看着盆中的肉,却又被伙计的手吸引过去。
“兄弟,看你的身板,不像是当伙计的,倒像是个当兵的。”
伙计愣了一下,“客官说笑了,我没当过兵。”
黄蜚拿起一块肉,狠狠的咬上一口,接着嘶哈一声,“还烫嘴呢。”
伙计:“刚从锅里捞出来的。”
“多谢提醒。”黄蜚回应一句,又漫不经心道:“你就是行伍出身,我不可能看错,因为我就是当兵的。”
正在擦桌子的伙计,闻言将手中的抹布攥成一团。
旁边桌上几个吃饭的壮汉,不由得望了过去。
黄蜚注意到了伙计的举动,“不要那么紧张,我就是随便聊聊。”
“手上的老茧是握刀所致,疤痕应该是火铳炸膛留下的。像这样的伤,我见过没有一百,也得有八十,错不了。”
“你放心,大明朝有卫所,不至于在大街上抓壮丁。”
“你身上带着杀气,是杀过人的,哪个军镇的兵?”
见对方说的如此透彻,伙计也不再隐瞒,“河南的兵,崇祯十六年,开封城里出来的。”
这次是黄蜚怔了一下,“难怪呀。”
“守开封的都是英雄,既然活下来,确实不能再当兵了。”
“能从开封城里活下来的,不是地藏王就是阎罗王,当一个伙计岂不是可惜了。”
“登莱巡抚王燮王中丞,曾任开封府推官,守开封的时候他也在,怎么不……”
伙计直言道:“客官不用试探,我不是建奴派来的细作。”
“守开封的时候,王燮王中丞确实在开封任职,不过不是开封府推官,而是祥符县知县。后升任御史,因其熟悉开封情况,先帝命其统领援军救汴。”
黄蜚哈哈一笑,“兄弟别见怪,建奴的细作太膈应人了。在这南京城里,我这也是小心使得万年船。”
“我曾在登莱任职,在当地还有几分人脉。兄弟既然是开封城里出来的,那就与王燮王中丞有几分香火情。”
“只要能确认你的身份无误,我可以给你写一封推荐信,就凭你是从开封城里活着出来的,到登莱军中当个千总没有问题。”
伙计攥住抹布,在桌上用力的擦来擦去。
“sharen多了造孽,我就想过个安稳日子。”
“怎么和将军说话呢。”摊上老板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
“对不住将军,这是我亲戚,没见过世面,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他一般计较。”
这老板其实并不知道黄蜚的真实身份,只不过知道他是一个军官。
不管官大官小,反正叫将军准没错。
黄蜚摆摆手,“无妨,无妨。我和这位兄弟聊的还挺投缘。”
“陶老板,去年我在南京的时候,可是没少在带人你这吃饭。我这刚回南京,就杀过来了。”
“我这一来,就发现你这多了一个伙计。听口音不是本地人,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和我是同行。”
陶老板说:“我叔祖是个贡生,后来在开封府任通判,一家人便在开封落下了,但和我们本家依旧往来。”
“开封城让黄河淹了,一大家子人就剩下我兄弟一个,这不就过来投奔我来了,当时还伤的不轻。”
“我虽然没什么家业,可毕竟是自家人,我不能不管。”
“伤养好之后,就让他在我这摊上打打下手,等着以后再寻摸个好生计。”
“生计好说。”黄蜚将手中的肉放下。
“像这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在军中可是宝贝。只是,你这兄弟不愿意去。”
“毕竟也是为大明朝死过一回的人了,我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种滋味我懂。既然我碰上了,我就不能不管。”
“不愿意去军中,管盐愿意去吗?”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说了也无妨。缉私营那帮酒囊饭袋不中用,朝廷有意整顿。如果愿意去的话,我可写封推荐信。”
“你个大老爷们,总不能一直赖在亲戚家不走吧?或者说,你就愿意甘心当个伙计?”
盐里的油水大的很,陶老板疯狂的给那伙计使眼色。
“还不快点谢过将军。”
言语中,那伙计已经察觉出黄蜚的身份不一般。人家都把梯子递到跟前了,若不往上爬,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多谢将军。”
“先别着急谢。”黄蜚像是泼了一盆冷水。
“我可以写推荐信,但有个前提,你必须是身世清白。”
“河南已然光复,河南巡按御史陈潜夫原为开封府推官。开封一战打的那么惨,到最后差不多都记功、升官了,查个人还是不难的。”
“只要河南那边查验无误,我这边就没问题。”
“把你的姓名、官职、履历等都写下来,走的时候我带走。”
那伙计:“小人明白。”
黄蜚又自顾自的拿起一条狗腿啃了起来。
咬了没几下,倏觉得有道人影盖了过来。
“将军可是太平总兵黄蜚黄总镇?”
“正是。”
“琉球使臣金应元,见过总镇。”
黄蜚这才明白了来人的身份,“贵使客气。”
“我本是到营中寻找总镇,听兵士说,您在这吃饭,我便寻了过来,没有打扰将军吧?”
打扰不打扰的,你不都来了。黄蜚笑道:“没有,贵使坐下一块吃点?”
“恭敬不如从命。”金应元坐下。
“贵使可是为了琉球的战事而来?”
金应元没有隐瞒,“是。”
“贵使尽管放心,我在水师中待过几年,对海事还算熟悉。兵部又令福建准备了向导、翻译,想来是不会误事的。”
金应元:“陛下钦点总镇挂帅,琉球上下自然是放心的。”
黄蜚见金应元那欲言又止的样子,说:“不就是几个倭寇嘛,我大明朝又不是没打过。”
“渡海作战,凶险远胜陆路,我也不想大老远的跑去送死。既然放心,那就吃饭吧。”
“是是是。”金应元将原本的话咽回肚子。
风卷残云,一盆肉很快见底。
“都吃饱了没?”黄蜚问。
“饱了。”旁边两桌的壮汉回道。
“老板,算账。”
金应元十分有眼力,“总镇,我来。”
陶老板跑来,“将军,您帮了我们家那么大的忙,哪能收您的钱。”
黄蜚坚持,“一码归一码。”
金应元起身,掏出钱袋,低头就要取钱,“老板,多少钱?”
黄蜚使了个眼色。
老板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伙计却是心领神会的走来,“一共是八两二钱银子。”
金应元猛地抬头,取钱的动作怔的有些迟缓。
有零有整,天朝的物价这么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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