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南明,这个皇帝有点稳 > 第305章 关外阻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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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学文本是羽林右卫的军户。
羽林右卫为上直卫亲军,卫治就在皇城边上,张学文的家,正离着皇城不远。
家中有个百户的世职,这一辈正好轮到张学文承袭。家中长辈本希望他能从文,考中进士,便因此在家族班辈的‘学’字后为其取名为文。
奈何张学文读书不精,只得在卫所承袭世职。不过他只是带俸差操,不管实事。
京卫早就堕落,名为带俸差操,实则连军营都很少去。
崇祯十五年,松锦战败,九边精锐付之一炬。
先帝早就有意再次整顿京营,重练兵马。随着边军折损,终于有资源可以倾斜至京营。
张学文就这么毫无征兆的被兵部的人按照军籍名册勾选入京营。
得益于世职承袭需要考核,张学文虽武艺稀松,但还能不至于弱不禁风,在经京营中还能撑得住。
就这么过了一年,崇祯十六年,瘟疫悄然在京师蔓延,张学文眼看着京营的同僚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原本生机盎然的京营,俨然成为了殓尸地。
张学文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同卫的发小躺在床上,出操时,巡查的军官拿鞭子抽,人都站不起来。
就这么又过了一年,张学文幸运的扛过瘟疫,时间来到崇祯十七年。
这一年不太平,各地的塘报雪花一般飞进京师。
张学文忧心忡忡,他担心朝廷会将剩余的京营兵外派作战。
过了三个月,朝廷并未对京营下达外出作战的军令,张学文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
可没过几天,闯贼就打到了京师,张学文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恐怕真的要上战场了。
京营副总兵贺赞,那是昔日宁夏总兵贺虎臣的儿子,是在边镇杀出来悍将,他亲自对京营将士训话,张学文听的热血沸腾。自己家本就是大明朝的世袭百户,吃了两百多年的皇粮,就应该为大明朝殉国。
就这么,张学文随着贺赞迎战闯贼。
贺将军如神兵天将,一身的甲胄都染红了。
张学文胆小,和几个同伴躲在后面,眼睁睁的看着贺将军中箭,倒在血泊中,接着闯贼一拥而上,乱刃砍下。
他,吓得逃了。
回到家,张学文不顾妻子的问话,将自己关在房间,脑海中尽是尸体与懊悔。
过了几天,他听闻左都御史李邦华殉国,听闻刑部侍郎孟兆祥殉国,听闻大理寺卿凌义渠殉国,直到听到成国公朱纯臣投降闯贼的消息,张学文算是彻底睡了一个好觉。
那么大的国公都投降了,自己一个小小的世袭百户只是没有殉国,相比之下,也算对得起大明朝了。
又听闻闯贼在对朝堂上的那些高官施刑追饷,张学文深感痛快。
这帮贪官污吏,早就该收拾了。
张学文就想,不就是改朝换代嘛,自己当个顺民也就是了。
世袭百户的官职不要了,一家人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然,改朝换代的速度超乎张学文的想象,建奴又打进了京师。
张学文的家临近皇宫,二话不说就被女真人强占去了。
张学文自知无法挽回,只求容收拾些东西带走,也好度日。
女真人哪里通情,你把东西带走了,他们用什么?
老母亲不肯,被女真人当场打死。妻子护着女儿,女真人却起了歹心……
张学文被痛打一顿赶出家门。
拖着伤,张学文来到南城的亲戚家里。
蒙亲戚收留,才算有个落脚之地。
张学文想过报仇,但又不敢,就这么窝囊的活着吧。
如今,却连窝囊的活着都不能了。
女真人将城中的百姓聚在一处,拿绳子绑好,驱赶着他们出城,越过长城。
从方向来看,张学文觉得这应该是蓟州镇的长城。
途中经过一卫城时,张学文曾远远的瞟见“密云后卫”几个字。
凭借对地理的熟悉,他总算是明白这是哪了,古北口。
建奴总是掳掠人口,被掳掠的人口除了途中被官兵救下者外,从未见有人回来过。
收留自己的亲戚,已经倒在了路上。
张学文觉得,自己这个孤家寡人,怕是要死在边外了。
“嘶~哈”张学文感觉背后火辣辣的疼。
抬头望去,一个女真人正挥舞着马鞭,挨个抽打队伍中的百姓。
百姓并未有什么异动,此举,不过纯粹的就是为了欺负人而已。
边打,那女真人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应该是女真话,张学文听不懂。
队伍的中央,被女真骑兵团团围护,隐隐可见黄罗伞盖。张学文猜测,那应该就是奴酋福临所乘坐的马车。
张学文抬头望向天空,心中默默祈祷:老天爷,打个雷吧,劈死这帮强盗。
阳光刺的张学文不敢睁眼。
他不睁眼,天又岂会睁眼。
啪!一鞭子落在张学文的背上。
一个女真人叽里呱啦的说些什么。
旁边一个汉军旗的人在翻译,“抬头看天想什么呢?”
“告诉你,别想耍花样,不然把你绑在马上,拖死!”
张学文没有任何表情,他已经麻木了。
见对方憨愣愣的,那汉军旗忍不住骂道:“他娘的,遇上个傻子!”
“傻子也好,到辽东之后,就傻乎乎的当奴隶干活吧。”
“什么傻子呀。”有一女真人骑马凑来。
“贝勒爷。”周边的女真人、汉军旗全朝着来人行礼。
来人正是代善之孙,岳托之子,贝勒罗洛浑。
代善护卫福林、布木布泰等人返回辽东,罗洛浑就跟在了代善身边。
上了年纪的代善坐在马背上不愿动弹,队伍的实际护卫则是由罗洛浑负责。
见这边连连挥鞭,他当是出了什么事,赶来查看。
“贝勒爷,这人有点傻,正好适合当奴隶干活。奴才正在教训他,没想到惊动了贝勒爷您的大驾。”
刚刚那汉军旗向罗洛浑回禀着情况。
罗洛浑冷哼一声,“你一个汉军旗的,称‘奴才’,够格吗?”
那汉军旗赶忙认错,“是,贝勒爷教训的是,是小人口不择言。”
罗洛浑不再理会,因为他压根就瞧不上汉军旗的人,更不屑于和他们讲话。
他看向张学文,目光随着又扫视整个被驱赶的百姓。
怕这些人听不懂,罗洛浑还特意用了汉话。
“都老老实实的,不要想不该有的心思。”
“我大清先后入关多次,出了长城,就没见过明军的影子。”
“你们这些人,已经被明军抛弃,跟着我大清回辽东,我大清给你们土地耕种。”
小福临正活泼的四下观望,见这边聚了这么多人,问:
“母后,那些人在干什么?”
布木布泰看了一眼,“是罗洛浑贝勒在替皇上管教那些尼堪奴隶。”
“我知道,我知道。”小福临有些兴奋,“先生教过这个,这叫玉不琢,不成器。”
“不。”布木布泰当即否掉,“皇上,那些是奴隶,根本就不配称为玉,顶多也就是路边的土疙瘩。”
“等皇上长大以后,也得狠狠教训他们才行。”
福临用手指了过去,“比罗洛浑他们还要狠吗?”
“当然。不狠,他们就不会怕。只有让他们怕了,我大清的江山才能坐的安稳。”
福临不解的问:“可咱们不是才迁都燕京没几年吗,那时母后还说我大清要攻占天下,怎么这就要回辽东?”
布木布泰想了想措辞,“中原没什么好东西,我大清不稀罕。辽东才是咱们大清的根基所在。”
福临小声的嘀咕,“可我觉得燕京城比沈阳城大多了,中原应该比辽东要好吧?”
“皇上喜欢燕京城?”
“喜欢。”
“那就等皇上长大以后,统领兵马,御驾亲征,把燕京城打下来。”
“好啊。”福临孩童心起,“长大后我要御驾亲征。”
布木布泰笑道:“皇上胸有大志,是大清的福气。”
“母后,咱们的族人少,尼堪人多,我怕是打不过。”
“皇上御驾亲征,把那些敢反抗我大清的人全杀光,这天下自然就是我大清的了。”
福临像是真的在思索,“还是母后有办法。”
“鳌拜。”
“奴才在。”在旁护卫的鳌拜立刻应声。
“我到时候御驾亲征,就封你为护国大将军,世世代代保护我大清。”
“奴才谢皇上恩典。”
离着福临马车不远,就是一众文官的马车。
王鳌永坐不住,掀开车帘时不时的往外探头。
“此一去,怕是此生再难回中原。”
闭目养神的冯铨闻言睁开眼,“跟随大清回辽东,终归是一条活路。”
“留在顺天,等大明朝打回来,你我砍头都是轻的,最次也得满门抄斩。”
王鳌永收回头,“本来就是以为改朝换代。”
“不论哪朝哪代,都得靠咱们这些文官治理天下。谁承想,改朝换代,换的如此之勤。”
话是实话,但却很难听,冯铨脸色沉下,“事情都到这一步了,说的再多也没用。”
“这次抢的东西不少,仅是驮运的骡马车就有好几十辆,够我们在辽东过一段好日子的了。”
“王兄,你我好歹是京师失陷后才降的。先帝对洪承畴天高地厚之恩,相较于他,你我算是对得起大明朝。”
洪承畴的名声在大明朝早就臭大街了,王鳌永很不情愿与他相提并论。
转念一想,王鳌永叹口气,五十步笑百步,自己如今哪还有脸去嘲笑别人。
思来想去,愈发觉得胸闷难受,只得掀开车帘,再次探出头去。
一股清风吹来,王鳌永稍感胸闷见缓,却又见远处波光粼粼。
他也是带过兵之人,清楚的知道远处的光芒代表着什么。
是盔甲的反光。
“是大明的军队追过来了!”
冯铨腾的起身,起的太猛,竟忘记这是在马车中,梆的一声撞在马车顶上,发出脆脆的响声。
“哎呀!”疼的冯铨龇牙咧嘴。
如此,冯铨还不忘问,也不敢不问:“真的是大明的军队追过来啦?”
王鳌永没有回答他,可周边乱糟糟的声音已经回答了一切。
呼喊声,马蹄声,金属碰撞声,乱作一团。
冯铨再也顾不得头痛,蹭的探出头去。
“还真是大明的军队追过来了。”
“保护皇上!保护皇上!”女真人大喊着。
福临吓得缩在布木布泰的怀里。
鳌拜带着侍卫将福临所乘马车团团护卫。
代善催马来到福临身旁,“皇上,无需担心,几个小毛贼而已。”
“太后,请保护好皇上。”
布木布泰知道轻重,“礼亲王放心。”
代善催马又与马车拉开距离,“鳌拜。”
“奴才在。”
“摄政王与肃亲王他们领大军还在北直隶牵制明军,那些汉军旗的人靠不住,此行我军只有七千骑兵。”
“明军少说也得有五六千骑,我军还要保护皇上和驱赶这些尼堪,兵力反而处于弱势。”
“你就钉死在皇上的御驾旁,无论外面打成什么样,你都不要管。若是见事不好,无需请示,直接带着皇上撤离。”
鳌拜重重的回道:“还请礼亲王放心,奴才就算是死,也要护皇上周全。”
代善没有再说话,眼神死死的盯向战场。
“别乱!别乱!敢乱动者死!”汉军旗的人正喝斥着骚动的百姓。
女真人则直接挥刀sharen立威了。
罗洛浑已然带兵迎了上去。
今年不过二十多岁的罗洛浑已是久经战阵,封了贝勒后更是意气风发。
面对这番场景,意气风发的罗洛浑却将眉头拼命挤在一处,不敢挣开。
与之相反,明军的三位领兵将领满眼欣喜。
广西总兵焦琏、登莱总兵乙邦才、勇卫营总兵周尔敬,三人亲领骑兵冲来。
经略路振飞、兵部右侍郎陈奇瑜、总督叶廷桂、迁安伯杜文焕、良乡伯牟文绶等大明一众文武高官都清楚的知道,女真人是骑兵,真要铁了心的要跑己方绝对拦不住。
就让女真人这么跑了,可以。因为现实因素摆在这,从军事角度考虑,他们这些人有话可说。
若是让女真人裹挟大批百姓跑了,绝对不行。
大明朝的道德包袱极重,这么无辜百姓被女真人裹挟而去,路振飞这些人就算浑身是嘴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哪怕是在崇祯十七年,大明朝如此危急之下,崇祯皇帝和满朝文武终于下决心将吴三桂撤入关内。
撤入关内是撤入关内,不能光军队撤,必须将宁远一带的百姓一块撤回来。
不然,军队一走,这些百姓落在女真人手里,下场可想而知。
大明朝的君臣,谁也不敢说不管百姓,这个锅谁也背不起。
崇祯十七年,大明朝都羸弱成那样了,先帝都不忘宁远百姓。如今大明朝乃大胜之师,你们敢弃百姓于不顾,你们是想怎么着!!!
仅是道德这一关,路振飞等人就过不去。
不提道德,良心上,路振飞等人也过不去。
天下沦落至此,责任在朝廷。都是大明朝的百姓,能救一个是一个。
路振飞等人商议过后,决定派六千骑兵出山海关,沿途截击撤退的清军。
以往我军阻击女真均是在关内,如今关内还有相当一部分地区未曾收复。干脆,玩一招奇的,从关外阻击。
清军多次入塞,撤退的路线多是在蓟州镇长城。
能阻击杀敌最好,不能也得多救回些百姓。
就算救不回来,这支骑兵也可以自长城而入,在女真侧翼或后翼,杀一个出其不意。
如是全不成,将来面对朝廷的追问,路振飞等人也有话可说。
成与不成是能力问题,做与不做是态度问题。
领兵的将领也有讲究。
迁安伯杜文焕因其子杜弘域招复延绥之功,晋世伯。
良乡伯牟文绶因荆楚平贼之功,晋世伯。
救回百姓是大功一件,你们两家已经是世袭伯爵了,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你们两家占了。
这二位就不好举荐自己的亲信,便没提出人选。
陈奇瑜根基浅,但他麾下是勇卫营和御营,就推荐了勇卫营总兵周尔敬。
总督叶廷桂则是推荐了自己麾下的悍将,广西总兵焦琏。
乙邦才麾下本就有三千五百骑兵,经略路振飞便点了他的将。
为了统一军令,军务由广西总兵焦琏节制。
就这样,三位总兵率骑兵游荡于边外。
终于,发现了驱赶百姓而来的女真人。
经过一系列的战役,明军缴获了不少甲胄、战马等物资,加上明军原有的储备,也算是有点家底。
三名总兵,六千名战士,六千匹战马,六千副铁甲,冲杀而来。
看着那光芒闪烁,罗洛浑心里暗暗叫苦。
敌我双方都不超过一万人,明军占优势。
我军有皇帝等人需要保护,明军占优势。
我军乃败归,士气不振,明军占优势。
汉军旗那些废物需要我军保护,明军占优势。
掳掠而来的那些百姓需要人手看管,明军占优势。
越想,罗洛浑越觉得心里没底。
以往我大清入塞,回归时,在关内常遇到明军埋伏阻击,在关外从未有过。
这次怎么就这么倒霉,偏偏让我遇上了。
“迎敌!”罗洛浑撑起精神。
清军作战,老规矩,先放箭。
明军熟悉清军的作战方式,还之以箭。
代善目不转睛的盯着战场,突然一拍脑门,对着旁边的一个女真骑兵吩咐。
“派人去告诉摄政王,明军骑兵在边外阻击,让他们撤离时务必小心。”
“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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