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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表复土之志,朕曾下旨,令各部堂官、京卿等遥领北地督抚。今北伐大捷,国土得复,当选任督抚官员维护民生。”
“奈何各部堂官及京卿身系重任,无法分身他顾,只得再选良臣,以赴北地,以安百姓。”
收复失地,就要有人治理,这就需要官员。
其实,各个派系都有自己的人选,就看如何将己方阵营的人推到台上。
朱慈烺之所以在大庭广众之下选任官员,就是为了利用各个派系之间的矛盾,以求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目的是赤裸裸的,可朱慈烺是皇帝,天然拥有裁判权。皇帝既然这么说了,群臣也只能这么干。
按照以往的规制,众臣廷推后再上呈御前,皇帝面对的是白纸黑字。如今当面讨论,是君臣面对面,人对人,怎么看也更为合适。
吏部尚书陈子壮主管人事,最先发言。
“启禀圣上,凤阳巡抚原为漕运总督兼任,昔念北地战事,漕督驻淮安,而凤阳近河南,便暂设一专职凤阳巡抚,以护南直,以济河南。”
“今北地战事趋靖,凤抚之设或可裁撤。凤阳巡抚余应桂,亦可调往北地任职。”
凤阳巡抚余应桂,江西人,但并非东林党,也不涉及什么党派。
陈子壮作为吏部尚书,人事问题他必须最先发言,便推举出了这样一个“中间人”。
朱慈烺:“余应桂原衔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今加升兵部右侍郎,巡抚山西。”
陈子壮继续说:“应天府丞郭维经可晋顺天府尹。”
郭维经,江西人,当初福潞之争时,力主拥立福王,也算是“中间人”。
朱慈烺想了想,“应天府丞郭维经,晋顺天府尹。”
陈子壮本是抱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思,提出了这两个人选,没想到皇帝都痛快的同意了。
“继续。”
皇帝在催了。
陈子壮清楚,自己这次该夹带私货了,不然就没机会了。
“福建按察使郭之奇,曾奉命协理兵备事务,卓有成效,或可调任北地。”
朱慈烺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要的就是这个。
你这个吏部尚书不推举亲信,朕又怎么好同你合作。
同时,也是冲着郭之奇这个人。
“郭之奇是广东人,又在福建任职,想来是熟悉海事。擢其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天津。”
“继续。”朱慈烺又在催了。
这次,陈子壮没有继续。
督抚官员的位置就那么几个,各方势力全都眼巴巴的盯着,狼多肉少,能为自己的老乡争来一个巡抚的位置,陈子壮觉得可以了,不能贪多。
大学士王应熊进言:“陛下,皖抚之设,为防流贼。今南方贼寇拘于川蜀,无碍南直。”
“安庐巡抚张亮,可调北任。”
朱慈烺没有同意,“朝廷立于南京,安庐为南京西屏。皖抚,暂留。”
皇帝否了自己的举荐,不应该呀。当是皇帝有别的打算。
想到此,王应熊行礼退回一旁。
诚意伯刘孔昭见皇帝否了王应熊的提出的人员,眼珠一转,眼神瞟了一眼马士英。
马士英收到刘孔昭的眼神,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刘孔昭已经出列奏报。
“陛下,臣举荐鸿胪寺少卿田仰。”
“不可!”兵科给事中陈子龙当即反对。
“陛下,田仰在四川巡抚任职期间,就因贿赂而被褫夺官职。”
“自北信传来,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得人举荐,田仰这才得以出任官职。”
说到这句话时,陈子龙的目光不由得撒向马士英。
“今北地新复,百废待兴。田仰乃贪污索贿之人,农桑钱粮,封疆大任,岂能交于这等人手中。”
马士英不由得暗暗埋怨刘孔昭,你没事提田仰干什么。
你跟田仰是好朋友,我跟你是好朋友,我跟田仰是老乡,咱们都是熟人。
可田仰有贪污的前科,经不住细看。让他在鸿胪寺少卿这个闲职上待着就行了,干嘛非得把田仰放到人前。
刘孔昭当然是有自己的想法。
王应熊提的人选被皇帝否了,咱们这些人存在的价值就是帮皇帝制衡东林党。
既然王应熊提的人选不符合皇帝的心意,那咱们就该顶上,总不能让东林党上人吧。
这样的封疆大吏真要是让东林党抢去几个位子,将来咱们还不是更被动。
刘孔炤也是好心,只是好心办了坏事。
陈子龙接着说道:“臣听闻,当初是马阁老向朝廷举荐的田仰,田仰这才得以出任鸿胪寺少卿。今日诚意伯又举荐田仰。”
“臣若是没有记错的话,田仰与马阁老是同乡,与诚意伯是好友。”
“举贤是当不避亲,可田仰当得起一个‘贤’字?”
“田仰一介晦人,素善贪污送贿,他如何能官拜鸿胪寺少卿,此中原由,臣以为,当细查。”
大学士王铎闻听此言,蹙眉叹气。
他也想扳倒刘孔昭、马士英,但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
年轻人有这份匡扶朝纲的心是好的,就是太沉不住气,有点着急了。
北伐大捷,大喜的日子,正在商议复兴北地的大业,这种关头你说这个,太煞风景。
朱慈烺:“陈给事中,你的意思是说,诚意伯、马阁老,他们二人是收了田仰的贿赂,这才向朝廷举荐田仰,并助其坐上鸿胪寺少卿的位置?”
“也可以这么说。”陈子龙并没有否认。
“你可有证据?”
“回禀陛下,臣暂时还并无证据。”
“臣为兵科左给事中,有闻风奏事之职。臣窃以为其中之事,稍显巧合,故才有此猜测。”
“猜测?”朱慈烺轻笑一声,“好一个猜测。”
“一位伯爵,一位阁臣,一位京卿。朝廷的这三位重臣,就因为你的一句猜测,而染上了行贿受贿的嫌疑。”
“陛下明鉴。”马士英行礼,“臣若收取田仰贿赂,甘愿伏诛。”
听着马士英的发誓,刘孔昭后背冒出一阵虚汗。
马士英是真没收田仰的钱,刘孔昭多少是在田仰那沾了点便宜。
不过,刘孔昭是老江湖了,就这点场面,他还是能应付的。
扑通,刘孔昭直接跪倒。
“陛下,臣平日虽多有放荡不羁之举,可事关朝廷职官,臣又岂敢枉法。”
“就算臣收取田仰贿赂,可臣乃武勋,无权干涉官员任免。鸿胪寺少卿一职乃文官,由吏部铨选。”
“田仰就任鸿胪寺少卿时,吏部还是由徐阁老掌印。”
“徐阁老素有清正之名,就算臣收取田仰贿赂,难道徐阁老也收取了田仰的贿赂不成?”
“陈给事中为复社中人,臣与复社不睦,陈给事中怀疑臣,臣能理解。可徐阁老何辜?何故要受陈给事中的不白之冤!”
大学士徐石麒一看,好家伙,刘孔昭大有长进。
文官这一套手段被他学去了,还运用的还如此娴熟。
竟然把老夫这个大学士都扯进去了。
刘孔昭表示:挨了这么多回弹劾,还能不吸取经验教训。
干中学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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