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南明,这个皇帝有点稳 > 第407章 东胜卫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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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城,夜,秦淮河。
早春三月,万物复苏,秦淮河上早已是一片春光。
河边靠着一艘花船,随着方以智登船,花船开始缓缓驶动。
“对不住,对不住,衙门里的事多了一些,来晚了,我先自罚三杯。”
刚刚进入船舱的方以智连连赔罪。
张岱笑道:“这是二十三年的陈酿,这一壶酒拢共就倒不了多少,你自罚三杯,那我们还喝什么?”
“方枢副这是跟咱们耍心眼,变着法的想着占便宜。”
方以智笑着坐下,“哪能啊,先生这可就是以己度人了。”
冒辟疆为方以智倒了一杯酒,“话说,密之兄升任枢密副使后,确实是忙了不少。”
“上一次见面,还是隆武六年的四月,这一晃,近一年了。”
方以智:“我这个枢密副使,还是负责军工司之事,就是说出来好看而已。实则,算不得什么,算不得什么。”
冒襄玩笑似的说:“密之兄这是在笑话我呀。”
“枢密副使,这可是四品大员,要是这还算不得什么,那些还没穿上绯袍的人,不得哭死?”
“我这个连举人都不是的秀才,不得上吊。”
“辟疆兄,你这才是在笑话我呀。”方以智为张岱倒酒,接着又为冒襄倒酒。
“今年是乡试之年。”方以智指向张岱,“咱们的这位古剑老人张宗子,那可是状元。”
“大明朝开国至今,一共才多少个状元。辟疆兄,你可得向咱们的这位张状元好好的取取经。”
“什么状元,哪都是虚名。”张岱嘴上说的客气,但心里却是十分傲然。那可是状元!
“早年间,我是屡试不中,遂绝了科举的心思。可随着朝廷立在了南京,身边的朋友就劝我再试一试。”
“我一想,原来会试要去北京,如今会试在南京,不用跑那么远了。试试就试试吧。”
“这一试不要紧,先中举人,后中状元。”
“其实,文章,本就是见仁见智。同一篇文章,有的人看了觉得好,有的人看了则觉得不好。”
“原来我是不中,后来我是连中。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总是觉得,这里边得带点运气。没运气,文章写的再好也是无用之功。”
冒襄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他的父亲冒起宗信重因果之说,耳濡目染之下,冒襄自然也是深信不疑。
“国家是需要气运的,科举选官,自然要筛掉那些运气不好之人,以免影响国运。”
张岱没有接这句话,他早年间也是屡试不中,他很能理解冒襄的心情。
“辟疆,你的才学,早已名满天下。就算你功名不显,也无人会怀疑你的才学。”
“可能,你就是差了这么一丝运气。”
“来来来。”张岱往冒襄那边移了移,“让我这个状元郎离你近点,把好运气传给你。”
方以智打圆场似乎的说:“可别,你这个状元郎都辞官了。你身上的气,不一定是好是坏呢。你别再把人家的好运吓走了。”
“行行行,那我就坐回来不就是了。”张岱又挪了回来。
对于两位朋友的安慰,冒襄心存感激。
“我个人对于功名,并没有那么看重,也早就看开了。只是,不想让我的父亲失望。”
“我爹他行得正,坐得端,一辈子没弯过腰。唯独在我这个当儿子的身上,折了面子。”
“我爹他从未说过什么,还总是出言宽慰。可越是这样,我这心里越是不对劲。”
方以智:“这事,没什么。”
“户部尚书钱谦益,那是探花,名满天下的大儒。他的儿子钱孙爱,不也没考中举人。”
“钱大司农对于钱孙爱,那就跟看邻居家的小孩一样,眼里压根就没这个人。”
“你看看钱孙爱,整天跟马士英的儿子马锡在一块,该吃吃该喝喝,和没事人一样。”
“你冒辟疆的才子之名早已传遍天下,不比他钱孙爱强的多。”
“话不能这么说。”张岱出言,“冒少卿是正人,钱尚书是官迷加财迷。”
“父母不慈,儿女不孝,钱孙爱今天这样,钱尚书是脱不了干系的。”
“说起这个钱尚书,我还没辞官的时候,就没少听人讲,钱尚书可是没少骂你们军工司。”
“说你们军工司就是一只吞金巨兽,砸进去多少钱都看不见底。”
“你们军工司到底研究了些什么东西?”
方以智答:“火炮、火铳、手榴弹,这些都在军工司的研究之列。”
“不过,要说最花钱的,还是蒸汽机。”
“蒸汽机?”张岱并无印象,“这名字听着新鲜,具体是做什么的?”
方以智:“现在还不能说。”
“蒸汽机,蒸汽机。”张岱仔细的思索着,“蒸汽,蒸汽,该不会是烧开水吧?”
方以智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张岱问:“那现在如何了?”
方以智叹了一口气,“难呐。”
“试验多次,改进多次,哪一次都是不尽人意。”
“这东西要是研制成了,绝对是利国利民。可目前,总是差点意思。花钱如流水,且内帑出了很多钱,却总是落得这么一个结果,我都觉得对不住圣上的信任。”
冒襄宽慰道:“慈父不爱无益之子,明君不畜无益之臣。”
“倘若密之兄没有这份本事,圣上也不会将如此大事托付于密之兄之手。”
“不过,户部的钱尚书,这家伙掌管户部以后,是出了名的抠门。想从他的手里掏钱,确实是不容易。”
张岱:“说起这个钱尚书,运气是真好。”
“当初圣上选他当这个户部尚书,就是因为他的特殊身份。”
“若是说学问,钱尚书绝对是大家,我是服气的。但若是这个经世济民之能,钱尚书则要逊色得多。”
“可这家伙就是命好,在他主持户部期间,朝廷做了多少大事。将来的史书之中,必然有他钱牧斋厚重的一笔。”
“我不管别人的史书上如何评价他,反正我写的《石匮书》中,必然阐明钱谦益的运气。”
冒襄言:“说起这个史书,年前我去杭州的时候,碰到了谈迁。”
“《国榷》的草稿我看过了,写的是真详细,看着都快赶上实录了。”
张岱:“我与谈迁有书信往来,就修史书这件事,我们二人还互相通气。”
“虽说民间就有散落的实录,可《国榷》此书,篇幅太重,谈迁属实不易。”
方以智提醒道:“写史书是好事,但也要注意一些。”
“礼部宣传司郎中阮大铖,这家伙对于咱们这些人可是憋着坏水。要是让他抓住了把柄,得不偿失。”
张岱不以为意,“史书,就要据实而言。”
“阮大铖此人虽是狡黠,但他也写过不少书。这个人坏,但也是真的有才,他写的书,确实好。很多的事,他也清楚。”
“真要论起来,大明朝满大街都是犯忌讳的书。我在翰林院的时候,曾整理过皇家藏书里,里面尽是禁书。”
“在这一点上,大可不必担心。”
冒襄也说:“我也觉得没必要如此风声鹤唳。”
“我虽然对朝廷有诸多看不惯的地方,但朝廷有一点绝对是不容质疑,那就是言路开放。”
“阮大铖若是敢在这上面做文章,那就是举世皆敌。”
方以智想了想,也是。
“不过,还是要小心。阮大铖这家伙掌管着报纸,没少在报纸上造谣。像顾宪成、赵南星、李三才等前辈,可全被塑造成了奸臣。”
“百姓是什么都不懂,自然也就是别人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张岱想起来了,“在我辞官之后,与朋友闲谈时,听他们说。为了澄清谣言,还世间以公正,很多东林中人也准备效仿朝廷之例,刊印报纸。”
“他们还想请我主笔,但我还要修书,忙不过来,便没有答应。”
三人之中,方以智相对是久经官场,接触到的很多事情,绝非张岱、冒襄可比。
“报纸这件事,一句话两句话的是说不清楚的。总之,不答应他们是对的。”
…………
山西行都司,阳和卫。
宣大总督衙门。
大堂中,宣大总督怀仁伯叶廷桂、大同巡抚祁彪佳、大同总兵元城伯杨御蕃、阳和兵备副使张家玉、兵部职方司郎中郑同元,五人各按官职落座。
总督叶廷桂言:“枢密院向总督衙门下了札付,大同宣府两地的巡抚衙门应该也接到了札付。”
“将原本运往辽东的民运粮中,留出了五十万石。苏尼特部归降,宣府那边较为平稳,分了二十万石。”
“大同这边,起步不久,尚在经营,就多了一些,三十万石。”
巡抚祁彪佳略显忧心,“土默特部的情况与苏尼特部不同。”
“苏尼特部的腾机思与多尔衮不和,甚至与漠北的垒硕等人合兵对付建奴。先与建奴大战,又与我军大战,接连两场大败,损失惨重。”
“若是苏尼特部不归降的话,就只能是凶多吉少。腾机思与建奴有仇,自然就选择投靠了我大明。”
“土默特部,自俺答以后就不断衰败。像辛爱黄台吉、扯力克等人,威望甚至是不如三娘子。”
“传到俄木布这一带,为虎墩兔击败,残部一部分逃到了漠西,一部分归附了建奴。”
“建奴为了掌控土默特部,并非采取以往封王世袭之策,而是将土默特部分为左右两旗,各设一都统。”
“左旗的都统名叫古禄格,右旗的都统名叫托博克。”
总兵元城伯杨御蕃接言,“这个古禄格是海西女真叶赫部的人,建奴吞并叶赫部的时候逃到了土默特部。”
“俄力布归附建奴的时候,古禄格也跟着投降了。古禄格有还算有眼力,因为他是女真人,建奴在收拾俄力布后,就让他担任左旗都统。”
“右旗都统托博克就是土默特部的人,当初也是见风使舵,主动归降了建奴。”
“这两个人面对我军的招抚,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尺寸拿捏的特别好。”
“朝廷计划的挺好,想着宝昌城竣工,定能吸引土默特部。但实则不是这么回事,人家压根就没那个心思。”
“一厢情愿是做不成事的,我看,出兵打他们。打服了,就什么都好说了。”
杨御蕃是地方总兵,最想要的,就是军功。
他不怕打仗,而且是巴不得打仗。
郑同元是中枢兵部的人,朝廷现在的精力放在了辽东,自然是不希望他处再起事端。
“土默特部,未必是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忤逆朝廷,更多的恐怕还是观望。”
“虏兵早已衰败,他们能有什么?所依仗者不过就是一座归化城而已。”
“黄台吉击败虎墩兔后,归化城被建奴一把火烧了,现在这座归化城,不过是在废墟上重建的。”
“原来的归化城是俺答、三娘子于土默特部鼎盛时所建,如今的土默特部哪还有人力物力。古禄格占据的归化城,不过空中楼阁,中看不中用。”
“收拾一个土默特,不难。难的是后续经营之力。”
叶廷桂明白郑同元的意思,“若是在以往,土默特部恐怕就应建奴之召,派兵参战了。可苏尼特部的教训就在眼前,他们就没那么大的胆子了。”
“朝廷经营草原,还是有所成效的。”
“当下朝廷的精力都放在了复辽的战事中,土默特部之所以会如此,不过就是在观望,想着看一看辽东一战的胜负,而后再做决定。”
“他们担心建奴得胜后,会再度派兵席卷草原,引来报复。”
“他们怕建奴的报复,就不怕我大明的报复?派人再去一趟归化城,告诉古禄格,就六个字——勿谓言之不预。”
“朝廷已经有了明令,宣府、大同专心于经营草原,两镇兵马不再外调。”
“先礼后兵,这个古禄格要是给脸不要脸,那就要他的命!”
叶廷桂是带兵之人,这点魄力还是有的。
总兵杨御蕃更有魄力,送信的人还没安排呢,他就准备好要开战。
“稍后,末将就去整训兵马。”
武官要的就是军功,不擅起边衅就已经是好事。
郑同元不好在这上面说太多,且杨御蕃不是没有分寸之人。
“大同经营草原,首要之地,便是东胜。”
“我已经派人去东胜卫故城看过了,虽有风沙侵袭,但当初的城墙轮廓,依旧清晰可见。重新修筑的话,并非难事。”
“东胜左右二卫,虽名为同治一城,但实则分为两城。东胜左卫在黄河东岸,东胜右卫在黄河西岸。两城隔河相望,互为犄角。”
“有此二城分列在黄河两岸,哪怕是冬天结冰了,虏兵也不敢跨过黄河。河套的门户,便可彻底攥在我大明的手中。”
“成祖在位时,河套之地无有敌人,但后来的河套之地就有了套虏。”
叶廷桂:“东胜右卫所在之城,就是原隋唐时的胜州故地。”
“东胜左右二卫列阵于黄河两岸,的确是能守住河套的门户。”
“河套之地虽多为荒漠,但仍有套虏在内放牧,这两座城必须重建。”
“东胜左右二卫虽已内迁,能迁回去,就能迁回来。当务之急,就是先将这两座城重建。只要有了地,就有了人。”
“漠南诸部,套虏最是羸弱,对付他们,易如反掌。只是,套虏所在之地,毕竟在秦督治下。”
“兵部和枢密院已经向三边总督衙门下了札付,令其配合宣大总督衙门。出于礼数,还是要烦请郑郎中与我联名向三边总督衙门去道公文,阐明此事。”
郑同元:“这是自然。”
叶廷桂:“套虏羸弱,又是在秦督治下,这份军功我们就不要抢了,由延绥、宁夏两镇负责。”
“元城伯,你的伤不要紧吧?”
杨御蕃当即表态,“怀仁伯放心,不碍事。”
“那你就精选兵马,盯紧土默特部。他们要是敢动,不用请命,直接打!”
杨御蕃巴不得如此,“末将领命。”
巡抚祁彪佳说:“太祖规制的山西行都司在永乐时经过大肆调整,宣德、正统、成化时,又因实情,多次调整,最终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模样。”
“山西行都司内迁的卫所,可不止东胜左右二卫。像玉林卫、镇虏卫,皆是在原卫之地内迁到现在的位置。”
叶廷桂指了指挂在墙上的舆图,“今时不同往日,物是人非。”
“东胜左右二卫,在黄河岸边,有水,相对还好说一些。其他的卫所,难呐。”
“有的地方是多年来沙化了,有的地方则是不适合耕种。具体的情况,还是要仔细地实地勘察,才能确定。”
“目前,就先复建原东胜左右二卫的卫城。此二卫虽已内迁,但名字不重要,先把城建起来。”
“其他的卫所,先勘察,选取合适的地点。朝廷的精力全放在了复辽的战事中,就算是我们计划着恢复昔日山西行都司全盛之境,朝廷也很难给予我们太多的支持。”
“几百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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