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包厢里，只剩下我，林磊，还有站在原地一脸茫然的我妈。
林磊站在满地的纸屑里，浑身抖得不成样子，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蹦起来。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公司领导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没说两句，脸瞬间就没了血色，手机
“啪嗒”
一声掉在了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停职调查。
不仅项目黄了，连这份花了三十万才换来的工作，都快保不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死死地盯着我妈。
我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郁气，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散得一干二净。
解气。
太解气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磊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都劈叉了，冲过去一把抓住我妈的胳膊，晃得她站都站不稳。
“我好好的饭局！我谈了半年的项目！我马上到手的升职机会！全被你毁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妈被他晃得晕头转向，随即也反应过来，一脸的委屈，眼眶瞬间就红了，使劲甩开他的手。
“我干什么了？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我怕你身体扛不住，怕你被人欺负，怕你不懂事得罪领导，我帮你打点一下，有错吗？”
“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吗？你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这么跟我说话？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为我好？”
林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你这叫为我好？你毁了我的工作！毁了我的前途！这叫为我好？！”
“那怎么能叫毁呢？”
我妈依旧理直气壮，甚至还有点不高兴，“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前途没了可以再拼，可身体要是累坏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妈都是为了你好！”
又是这句话。
永远是这句话。
上辈子，她毁了我的大学，毁了我的工作，毁了我的爱情，甚至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的时候，说的也是这句话。
看着我妈那副永远无辜永远有理的嘴脸，心里只剩冷笑。
针不扎到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有多疼。
11
我们回了家，刚推开门，林淼就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她显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看着失魂落魄的林磊，又看了看一脸委屈的我妈，最后，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我身上。
那眼神里，满是怨恨，满是指责。
“林微！”林磊先开的口，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戾气，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是你跟妈说，让她负责饭局的！是你撺掇她去包厢里闹的！你早就知道她会搞砸，对不对？！”林磊也往前走了一步：“你提醒我一句会死吗？你要是说一句，我能让她去那个饭局？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看不得我们好！”
林淼也跟着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尖声骂道：“还有我！我志愿被改的时候，你明明就在旁边看着！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为什么不拦着？！”
“你就是不安好心！你就是看着我们倒霉，你心里开心！我们变成现在这样，全都是你害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堵着我，眼睛里全是恨意。
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把所有的错，都怪到了我的头上。
我看着他们，突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不是难过，是气的，是笑他们的愚蠢，笑他们的双标。
我猛地抬手，“啪”
的一声，狠狠一巴掌甩在了林磊脸上。
又反手，给了林淼一巴掌。
两人都被打懵了，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我害的？”
“轮到自己被坑了，知道疼了？”我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们凭什么觉得，我该拦？”
“你——”
“我什么？”我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林磊的眼睛，“你当初不是说得挺好吗？女人无才便是德，读什么大学？现在呢？你的大项目呢？你的年薪翻倍呢？”
林磊的脸涨得通红。
我又转向林淼：“还有你，妈改了你的志愿，你不去骂她来骂我？是啊，她为你好啊，学挖掘机多好，出来好找工作。”
“你闭嘴！”林淼尖叫起来。
“我为什么要闭嘴？”我的声音突然拔高，“到现在还不知道谁坑的你们！”
林磊攥紧拳头，青筋暴起：“林微，你再说一遍——”
“说一百遍也是这样。”我盯着他，“你们活该。”
林磊的拳头举起来。
我没躲。
就那么看着他。
拳头悬在半空，没落下来。
外公从房间里冲出来，拐杖戳得地板咚咚响：“反了！反了！你们一个个的，都要反了是不是！”
他指着我，手指在抖：“林微！你哥你姐现在这样，你还说风凉话？你还是不是人？！”
我看着他——这个永远站在我妈那边，永远觉得她做什么都对的外公。
“外公。”我叫他，声音很平静，“别动气，您啊也活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