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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两人陷入了更冷的僵局。
林星子不再出房间吃饭,阿姨把三餐送到门口。她吃很少,话更少。
齐霄远也没再来找她。
第四天晚上,林星子发起了高烧。
脚伤引起的炎症,来势汹汹。
她迷迷糊糊地觉得冷,浑身疼,想喝水,但没力气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
齐霄远冲进来,摸她的额头,脸色骤变。
“林星子?林星子!”
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身体一轻,被他抱了起来。
医院,急诊,输液。
林星子在半梦半醒间浮沉。
她梦见了纳木错。
十八岁的纳木错,湖水那么蓝,天那么高。
她站在湖边,问他可不可以喜欢他。
他说,你还小。
她哭,他沉默。
画面一转,是机场。
她笑着说恭喜,他看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然后是书房,那封信,他说,八年了,我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你。
“疼”她无意识地呢喃。
有人握住她的手,很紧。
“哪里疼?”是齐霄远的声音,很近,很哑。
“脚疼心疼”
她哭着说,“你为什么不要我你为什么不要我”
握住她的手颤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他说:
“我要。”
“我从来都想要。”
“对不起,星星,对不起”
有温热的液体滴在她手背上。
是眼泪。
林星子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病床上,手被握着。
齐霄远趴在床边,睡着了,头发凌乱,眼下有浓重的青黑。
她的手还被他握在手里,很紧,像怕她跑掉。
林星子轻轻抽了抽手。
齐霄远立刻醒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醒了?还难受吗?”他伸手探她的额头,“烧退了。饿不饿?想吃什么?”
林星子看着他,没说话。
齐霄远收回手,低下头。
“对不起。”他说。
“为什么道歉?”
“所有事。”齐霄远的声音很低,“八年前,在纳木错,我不该那样对你。这八年,我不该偷偷看你,却不敢出现。那天在书房,我不该吼你。”
他顿了顿。
“还有,我不该以为,推开你是为你好。”
林星子看着天花板。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你大二那年。”齐霄远说,“我去北京办事,没忍住,去你学校门口等了半天。看到你和同学出来,笑得很开心。我就走了。”
“后来呢?”
“后来,每年都会去一两次。有时候是路过,有时候是专门去。看你毕业展那次,是专门去的。你穿红裙子很好看,但太瘦了,我担心你不好好吃饭。”
“内蒙古呢?”
“那次是意外。”齐霄远说,“我在那边有个项目,听阿杰说你要去采风,不放心,就跟去了。你一个人往草原深处走,我在后面跟着,差点被你发现。后来你迷路,有牧民过来,我就躲起来了。”
“邮件是你发的。”
“嗯。”
“为什么匿名?”
“怕你讨厌我。”齐霄远苦笑,“我知道你不想理我。”
林星子闭上眼睛。
“齐霄远。”
“嗯。”
“你当年,为什么觉得我们不合适?”
长久的沉默。
然后,林星子听到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家里,出过事。”他说,语速很慢,像在剥开一道陈年伤疤。
“我二十岁那年,我爸投资失败,欠了很多债。他承受不住,走了。我妈病了,我休学打工,还债,照顾她。那几年,我过得很糟糕。”
“后来债还清了,我妈身体也好些了。但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扛,习惯了沉默,习惯了觉得,我这样的人,不该拖累别人。”
“你十八岁那年,来拉萨找我。你像个小太阳,那么亮,那么好。我第一反应是躲。我觉得我配不上。你的人生应该是光明的,干净的,不该和我这种人绑在一起。”
“所以你说,我们不合适?”
“嗯。”
林星子笑了,笑出了眼泪。
“齐霄远,你真是个懦夫。”
齐霄远的身体僵住了。
“对,我是。”他说,“我懦弱,自卑,自以为是。我以为推开你是为你好,结果把你伤得更深。我以为默默看着你幸福就可以,结果我根本做不到。”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
“林星子,这八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后悔在纳木错没有抱住你,后悔在机场没有追上去,后悔没有早一点告诉你,我喜欢你,从你十七岁那个夏天就喜欢你,喜欢得快疯了。”
“可是我不敢。”
“我怕你恨我。怕你看到我就想起那些难过的事。怕我出现,会毁了你现在的生活。”
“但我更怕”他的声音哽住了,“更怕你真的忘了我,爱上别人,和别人结婚,生孩子光是想想,我就受不了。”
林星子静静地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渴了。”
齐霄远愣了一下,赶紧起身倒水,试了温度,递给她。
林星子小口喝着,喝了半杯,递还给他。
“我饿了。”她说。
“想吃什么?”
“粥。”
“好,我去买。”
齐霄远起身要走。
“齐霄远。”林星子叫住他。
他回头。
“等我脚好了,”林星子看着手里的杯子,“带我去冈仁波齐吧。”
齐霄远的瞳孔微微放大。
“你当年答应过我,要带我去看星星的。”林星子说,“你没忘吧?”
齐霄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忘。”他说,“永远都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