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你的背,以后会留疤。”林星子说。
“嗯,医生说会。”
“后悔吗?”
“不后悔。”
林星子盯着他。
“真的?”
“真的。”齐霄远说,“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冲进去。”
林星子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给我看看。”
齐霄远愣了一下。
“你的背。”林星子说,“给我看看。”
齐霄远犹豫了一下,转过身,慢慢脱下上衣。
他的背上,缠着纱布。
纱布边缘,露出新生的皮肤,粉红色的,凹凸不平,像一幅狰狞的地图。
林星子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的边缘。
齐霄远的背肌绷紧了。
“疼吗?”她问。
“不疼。”
“骗人。”
“真的。”齐霄远说,“看见你,就不疼了。”
林星子的眼泪掉下来,滴在他背上。
齐霄远转过身,看到她哭,有点慌。
“别哭,真的不疼”
“我没哭。”林星子擦掉眼泪,但越擦越多,“我就是就是觉得,这道疤,好丑。”
齐霄远笑了。
“不丑。”他说,“这是勋章。
“什么勋章?”
“证明我终于有一次,保护了你。”
齐霄远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而不是站在后面,看着你受伤。”
林星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凑过去,轻轻吻了吻他肩上没受伤的地方。
很轻的一个吻。
像羽毛拂过。
齐霄远整个人僵住了。
“林星子”
“这道疤,我负责。”
林星子说,眼睛还红着,但眼神很坚定,“以后,你的背,我来看。你的过去,我来听。你的未来”
她顿了顿。
“我也要。”
齐霄远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伸手,想抱她,但手在半空停住了。
“可以吗?”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林星子没说话,只是往前一步,轻轻靠进他怀里。
很小心,避开他背上的伤。
齐霄远的手臂慢慢收拢,抱住她。
很紧,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林星子。”他在她耳边说。
“嗯。”
“我不会再放手了。”
“嗯。”
“再放手,你就打断我的腿。”
林星子笑了,眼泪蹭在他肩膀上。
“好。”
那天晚上,齐霄远从随身的行李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林星子。
“这是什么?”
“保证书。”齐霄远说,“我写的。你看看。”
林星子接过来。
纸上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本人齐霄远,保证如下:一,从此以后,所有决定与林星子商量,绝不擅自做主。二,不再以‘为你好’为借口隐瞒或逃避。三,若再犯,名下所有财产(包括但不限于拉萨客栈、北京分公司及其他资产)全部归林星子所有。”
最后是签名,日期,还有手印。
林星子看着这张纸,又想哭又想笑。
“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齐霄远说,“这是承诺。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力。我咨询过律师了。”
林星子把纸折好,收起来。
“我留着。”她说,“下次你再犯,我就拿着这个,去法院告你。”
“不会有下次。”齐霄远说。
“最好没有。”
窗外,北京的夜色温柔。
屋里,两个人,一颗心,慢慢靠拢。
一年后,纳木错。
同样的季节,同样的湖边。
林星子站在当年站过的地方,看着湖水。
湖水还是那么蓝,雪山还是那么远。
齐霄远站在她旁边,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头发剪短了些,显得更精神。
他的背恢复得很好,虽然留下了疤,但不影响活动。
林星子每次看到,还是会心疼。
“还觉得我们不适合吗?”林星子问。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她抬手拢了拢。
齐霄远没说话。
他转过身,面对她,然后,单膝跪了下来。
林星子愣住了。
齐霄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不是戒指。
是一枚发卡。
很旧了,但擦得很干净。
淡蓝色的,上面镶着小颗的水钻,是她十八岁那年最喜欢的那个,在拉萨丢的。
“你”林星子的声音哽住了。
“我找了很多地方。”
齐霄远说,声音在风里很清晰,“你走之后,我回去找过,在青旅的床缝里找到的。一直留着,想着如果有一天能再见到你,就还给你。”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水光,也有笑意。
“八年前在这里,我弄丢了我的星星。我用八年明白,没有适不适合,只有爱不爱。我爱你,与年龄、经历、未来都无关,只因为你是你。”
林星子的眼泪掉下来。
“所以林星子,”齐霄远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你愿意,让我用我的后半生,赔给你吗?”
风从湖面吹过,掀起涟漪。
远处有经幡飘动,有转经筒在转。
林星子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
看着他的眼睛,他眼角的细纹,他脸上的认真。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那枚发卡。
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他面前,弯下腰,轻轻把发卡别在他的冲锋衣口袋上。
“保管好。”她说,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在笑,“再丢,就真的没有了。”
齐霄远的眼睛亮了。
他站起来,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紧。
“不会丢。”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哽咽,“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再丢了。”
林星子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湖水平静,雪山沉默。
阳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融在一起。
像他们错过的八年。
像他们终于握紧的,往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