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李仙再次出关时。
青霞山门口多了六具战车。
车辕上插着赤色三角旗,火焰纹饰——离火教标识。
宁青衣迎上来,脸色难看:
“昨日,离火教大弟子杜成昆,带了十二人,说要'慰问'青霞同道,在大殿坐了两个时辰,茶喝了三壶,走时顺了两斤源石。”
“今天还来了?”
“来了。”宁青衣咬牙,“带了二十人。”
李仙点头,拾级而上。
大殿门敞着。
一名魁梧青年歪在客座上。
双脚搭在茶案,正拿一柄赤铜短戟剔指甲。
身后二十名弟子或站或坐,跟自家客厅似的。
杜成昆,离火教掌教亲传大弟子,彼岸境,在附近这片地界算得上年轻一辈的头面人物。
“哟。”杜成昆抬眼,上下打量走进来的李仙,“你就是那个杀了玄清子的散修?比我想的年轻。”
李仙没看他。
他走到掌教大椅前。
坐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谁让你坐那儿的?”杜成昆皱眉。
“你脚下踩的茶案,”李仙放下茶杯,“值三斤源石。连你昨天拿走的两斤,一共五斤。放下,然后滚。”
殿内安静了两息。
杜成昆哈哈大笑,笑声在大殿里回荡。
他把短戟往案上一插,站起身,大声威胁:
“小子,你杀了个玄清子就觉得自己是条过江龙了?那废物连我师尊一击都接不住。我今天来,是给你个体面——青霞门的源矿,离火教要七成,你留三成,还能活。”
李仙抬起左手。
月印。
幽蓝月轮在掌心凝聚,不大,碗口尺寸,但月辉垂落瞬间,殿内温度骤降。
杜成昆瞳孔一缩,短戟横挡。
月轮拍在短戟上。
赤铜短戟炸成三截。
余势不减,正击杜成昆胸口。
“轰!”
杜成昆身体从大殿正门飞出。
擦着石阶滑出三十丈,撞碎两棵老松,嵌进山道旁的岩壁里。
岩壁龟裂。
碎石簌簌而落。
他挣扎着从石壁里拔出身体。
胸甲凹陷,口喷鲜血,肋骨至少断了四根。
二十名离火教弟子面色惨白,拔腿就跑——本就是炮灰探路。
李仙声音从殿内传出:
“五斤源石。”
杜成昆咬着牙,从苦海里摸出五斤源石,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下了山。
……
当天下午。
七星阁来了八个人。
李仙把八个人打出去了。
傍晚,落霞门来了十二个人。
李仙把十二个人打出去了。
三派使者走后,青霞门安静了一夜。
次日清晨,李仙对宁青衣说:
“我去请师傅。”
他没有师傅。
但三派不知道。
李仙驾光而起,速度不快不慢,刻意让神识感知范围内的暗探看得清清楚楚。
他先到离火教山门外,盘膝坐了一炷香,然后起身离去。
再到七星阁门前,绕着主峰飞了三圈。
最后去落霞门,在对方掌教洞府上空悬停片刻。
全程没进去,没说话,没动手。
但效果比动手更好。
三派掌教同日下令:
暂缓对青霞门的一切行动,等摸清那个“师傅”的底细再说。
李仙,要的就是这个窗口期。
……
青霞门以北三百里,荒山。
李仙在山腹开辟洞府。
布下简易聚源阵,取出所有神源碎屑——
还剩七八枚,品质很高,等同于七八千斤纯净源。
他盘膝坐下,将碎屑扔到四周,随着源术小阵催化为精纯源气,近乎到奢侈的‘烧神源’打造出‘适合’的修行地。
普通彼岸修士。
花费六七斤纯净源。
搭配大半年时间悟道修行。
就能完成一次‘较合格’的蜕变。
李仙用近乎于千倍的资源,弥补境界、感悟、时间上的缺乏,强行蜕变。
神源气更容易吸收,配合混沌磨盘捏碎万物的提纯效果,浩瀚的天地精华灌注四肢百骸。
苦海翻涌。
彼岸之上,金光暴涨。
第六次蜕变的契机在神源催化下迅速成熟。
五日后。
彼岸六变,成。
苦海扩张了近一倍,海面上方的虚空异象愈发凝实——
银白光柱贯穿天穹,隐有雷电交织,散发逼近道宫门槛的恐怖气息。
李仙睁眼,攥了攥拳。
'彼岸六变,全力施展妖帝九斩起手式,大概率能战道宫四重天……只是可战,不是必杀,还要面对围攻……'
不够。
远远不够!
境界提升速度太慢了。
他回到青霞门,从宁青衣口中得知:
四派暗探活动频繁,离火教与玄月洞已有联络迹象。
'时间不多了。'
“你们带着弟子去石寨暂避。”李仙吩咐。
宁青衣欲言又止。
“去。”
两位长老带着二十三名弟子连夜撤离,宁青衣和雷莹选择留下。
“仙长,我不走。”
李仙看了她一眼。
“煮碗热汤。”
说罢,他转身进后山闭关石室。
玉净瓶中,最后一份神源——
黄豆大小,莹润剔透,内含源能,比之前所有碎屑总和,还要浓郁十倍。
这原本是给道宫秘境准备的资源,而今要提前变现,布置源术小阵,打造临时生命源地,相当于烧纸取暖,因为纸张燃烧速度更快。
布阵,盘膝,运转,悟道。
黄豆大的神源在石屋内炸开。
如一颗微型恒星引爆,源气铺天盖地。
李仙咬紧牙关,经脉承受海量源气冲击。
凡体在神源精气的暴力灌注下,剧烈颤抖。
混沌磨盘自行运转,将多余能量碾碎、过滤、提纯,一丝丝喂回苦海。
十四天。
苦海上方,银白光柱炸裂,化作漫天星辰般的光点重新凝聚,最终汇成一轮银月虚影悬于苦海之上,异象雏形——海上生明月。
在十一万斤纯净源‘燃薪’下,诸多逆天机缘催动下。
凡体居然掌握了特殊体质轮海秘境才会生出的异象——虽说只是雏形。
同时,境界上,达到了彼岸九变。
李仙缓缓吐气。
浊气落地,石板碎裂。
他站起来,推开石门。
阳光刺眼——
山风里带着焦糊味。
不对。
李仙目光骤冷。
身形掠上主峰。
眼前景象让他停住脚步。
大殿坍塌了半边。
梁柱断裂,瓦砾遍地。
竹林被火烧了大片,焦黑竹桩冒着白烟。
石阶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青霞弟子的尸体——是宁青衣没来得及带走的杂役。
主峰平台上。
四百余名修士分列四方。
赤衣、灰袍、白甲、青裳——离火教、落霞门、七星阁、玄月洞,四派齐至。
杜成昆站在最前面,胸口还缠着绷带,手持一柄新铸的赤铜戟,脸上带着报仇雪恨的快意。
他身旁,李悠然摇着一把折扇,笑眯眯的。
两人身后,各站着一位老者——
离火教太上长老齐渊,道宫三重天。
玄月洞老洞主赵无极,道宫三重天圆满。
宁青衣跪在废墟中。
浑身是血,被两名离火弟子按着肩膀。
雷莹被绳索捆在断柱上,嘴角溢血,左眼肿得睁不开,头角峥嵘。
“你看,”杜成昆拄着长戟,冲半空中的李仙咧嘴笑了,“你那个师傅,怎么没来?”
李仙落在平台上。
一步。
袖风横扫。
按着宁青衣的两名弟子飞出去,撞在石壁上,骨断筋折。
再一步。
捆着雷莹的绳索无声断裂——不是砍断的,是被一股无形力量碾碎的。
雷莹跌进李仙怀里,浑身发抖。
“对不起……没守住……”
李仙把她扶到宁青衣身边,转身。
四十余名修士面对着他,杜成昆的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他发现,那个年轻人的气息,和半个月前完全不同了。
“齐渊。”
李仙叫出了离火教太上长老的名字。
赤衣老者眉头一皱:“你认识老夫?”
“玄清子的账本里,有你的名字。”
李仙摸向腰间戒刀。
“三年前,离火教向青霞门借兵三百,屠灭北域丰水镇,抢夺地下源矿。丰水镇一千二百一十七名凡人,无一幸存。”
他拔刀。
“今天这笔账,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