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选三,当众切。”
拓跋肇将金色玉简揣回怀中,声音沙哑:“输的人交出赌注,赢家全吃。”
李仙点头。
“谁先选?”
“你先。”
拓跋肇退后半步,双手负在身后。
妖月空倚着树干,青色异瞳半敛。
周围那几位大能级老者自觉散开,围成一个半圆。
拄拐老妪搬了张石凳坐下,老态龙钟,闭目养神,但竖起耳朵出卖了她。
李仙走向第十园区左侧石龛。
上百块石料静卧其中,每一块都比前九区的品质高出数个档次。
矿龄过万年。
源皮厚实,色泽沉凝。
他右掌贴上第一排石料,源天残术无声运转。
三息。
他拿起一块扁圆形灰石。
巴掌大,轻飘飘,毫无异样。
“就这块。”
围观人群面面相觑。
这石头灰中泛白,表皮干涩,别说源气波动了,连个像样的矿纹都没有,搁前九区都没人捡。
拓跋肇看了一眼那块灰石,什么表情都没有。
李仙没犹豫。
残破戒刀横切。
石皮裂开。
一地白花花的粉末簌簌落下,摊在青石板上。
空的。
不是切偏了,不是源太少——
是彻彻底底的空石,连一丁点杂质源都没封在里面。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笑声炸开。
“哈!还源术高手呢?第一刀就切空了!”
“前九区那回怕不是撞大运吧……”
“源王一脉赢定了,拓跋家老出马,这散修输了裤子。”
李仙面无表情地收刀。
'预料之中。'
这块灰石他看得清清楚楚——确实是空的。
但他需要一刀空切,来试道一石坊的地脉走向,校准源天残术在十区的感知偏差。
前九区的石料矿龄短,源皮薄,他的感知可以直透内核。
十区不一样,靠近天字号园区,石坊精华所在,里面都是老矿所挖,厚重源皮会折射感知,就像隔着浑水看石头,需要先摸清“水”的浑浊度。
一刀空切,有容错。
至于赌局胜负,早已注定。
拓跋肇迈步上前。
他走到右侧石龛,赤红右手从袖中伸出。
五根手指泛暗金光泽,指节粗壮,皮肤下似有金属流淌。
赤金神手。
拓跋肇的手掌贴上石龛中一块紫黑色大石。
手指微颤。
那一瞬间,石料表皮仿佛变得半透明——
不是真的透明,而是赤金神手通过源气共振,将石料内部的微弱反馈传回掌心。
三息后。
拓跋肇摇头,移向下一块。
又三息,再摇头。
第七块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赤红五指缓缓张开,托住一块水缸大小、通体暗绿的石料。
“这块。”
他另一只手取出一柄宽厚解石刀。
沿着石料天然纹路切入,动作利落,毫不犹豫。
刀光一闪。
石皮剥落。
一团浓郁的翠色光华冲出,将周围照得一片碧绿。
水桶大的异种翠灵源,温润晶莹,源气几乎化为实质。
“翠灵源!这么大一块!”
“上品异种源,至少值三方源!”
一方源,三千斤纯净源。
仅凭一刀,拓跋肇就切出了远超石料本身价值十倍的宝物。
人群中爆发出一片喝彩。
拓跋肇将翠灵源收好,转头看向李仙。
没有得意。
没有挑衅。
老源师的目光只有一种东西——审视。
他在等李仙的第二刀。
李仙走向石龛深处。
他没有蹲下,没有贴地,甚至没有触碰任何石料。
只是站在原地。
目光缓缓扫过整座石龛。
然后他转身,朝园区更深处走去。
“喂!”有围观散修喊道,“石头还没选呢,往哪跑?”
李仙没理会。
拄拐老妪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的方向,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连续走过十一、十二……十八。
李仙踏入天字号园区,并且走到极深处的一面石壁前。
石壁嵌着十几块未经分类的巨型矿石,每一块都标着价格——最低五万斤源,最高二十万。
李仙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前停下。
那石头形状古怪,像一个蜷缩人形,表皮遍布天然孔洞,大大小小有九个,对应人体的七窍加双掌心。
九窍石人。
标价:九万斤纯净源。
全场哗然。
“九万斤?!他疯了?”
“就算把之前赢的一万斤加上赌石切出的神源粒算上,也不够啊!”
李仙转头看向拄拐老妪。
“前辈,我以先前切出的神源粒做抵押,购此石。”
老妪站起身。
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
“那粒神源,市价不低于三万斤纯净源。加上你先前赢的一万斤和那块紫晶源,抵押勉强够了。”
她看了看李仙,愿意担风险给这年轻人担保,源王一脉太讨厌。
敢叫嚣赢走她们的圣女?
呸!
也配?
“但你确定要选这块?九窍石人历来十切九空,就算有东西,多在四肢躯干处。值不值这个价,你自己掂量。”
李仙没多说。
“切吧?”
拓跋肇走上前,盯着那尊九窍石人,赤金右手微微发颤——他过往,都没细查过这块石料,心里有些把不准。
此刻近前一看,瞳孔骤缩。
“你怎么选中的?”
李仙没回答。
他回头,对拄拐老妪微微拱手。
“前辈,劳烦封锁此地。”
老妪眉头一挑。
封锁空间,说明这小子对里面的东西有极大把握,且怕切出后失控。
“行。”
老妪拐杖往地面重重一杵。
一道无形禁制从她身周扩散,将方圆三丈笼罩其中。
空气变得沉重。
石坊禁制开启。
李仙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拿刀。
右手食指抬起,指尖浮现一抹光泽。
残缺斗字秘催动的锋芒,内敛成一粒豆大光点。
他盯着九窍石人眉心——
那个最大的孔洞。
'九窍石人未成圣灵,四肢躯干空空如也,连心脏都未孕育奇珍。真正的东西,全在眉心。'
一指点出。
“嗡——”
白芒没入石人眉心。
整尊石人剧烈震颤。
九个孔洞中同时喷吐出灰白色石粉,像是某种沉睡了万年的存在被猛然惊醒。
“咔嚓!”
眉心处裂开一道缝。
一颗暗金色金属茧从裂缝中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响声。
比想象中重得多。
茧壳上遍布蛛网般的纹路。
有某种古老符文在纹路中明灭不定。
很快!
茧壳炸裂。
一寸长的黑色小剑,如同一尾活鱼般从碎壳中弹射而出!
杀气冲天。
刹那间,那股杀意浓烈到了极致——
不是修士释放的杀意,而是兵器本身蕴含的、积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怨戾之气,化作一道黑色光柱,直直撞向老妪的封锁禁制。
“砰!”
禁制裂开一道口子。
黑色小剑在空中疯狂旋转,嗡鸣声刺耳,向最近的一名大能级老者斩去。
“凶兵!”
老妪猛然睁眼。
拐杖一横,浑厚神力化作巨掌,将小剑拍飞。
“镇!”
数道威压同时轰下。
几位老者联手出击,大能级的恐怖力量交织成网,将那枚疯狂小剑困在半空。
小剑挣扎、震颤,黑光明灭。
怨气如潮水般向外冲刷。
低阶修士被逼退数十步,胸闷欲呕。
老妪双手结印,苍老面庞上浮现一层清光。
一道道光芒从她指间飞出,烙在小剑之上,将那股怨戾之气一缕缕剥离、打散、炼化。
足足盏茶功夫。
小剑终于安静下来。
悬浮在半空。
黑光收敛,露出本来面目。
通体漆黑,长不及一寸,却有百余斤之重。
剑身上隐隐浮现龙鳞般的纹路,交织着某种玄奥至极的道与理。
“龙纹黑金?!”
拓跋肇失声惊呼。
那是大帝级别才配使用的至高仙金。
一丁点碎屑就能引发圣地大战,更何况是一柄天生成形的杀伐小剑。
“九窍石人孕育的天生凶兵……”老妪声音都在发抖,“圣灵杀伐之兵的粗胚。”
全场死寂。
李仙伸手。
从苦海中取出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葫芦。
葫芦通体乌黑,表面坑坑洼洼,看着像个烂了半边的干瓢。
他将葫芦口对准那枚龙纹黑金小剑。
“嗡——”
小剑剧震。
下一瞬,不需要任何催动,黑色小剑竟主动飞入葫芦口中。
葫芦表面的坑洞在这一刻同时亮起幽暗光泽,一道道细密纹路从葫芦底部蔓延至壶口,与小剑的龙纹遥相呼应。
某种玄妙的共鸣在两者之间诞生。
妖月空猛地站直身体,青色异瞳缩成了一条线。
“那葫芦……”
他没说完。
因为他看不到了。
李仙将葫芦收好。
转身看向拓跋肇。
老源师站在原地,赤金右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他输了。
三方源的翠灵源,对上龙纹黑金?
连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龙纹黑金天生凶兵,交织道与理,价值……”老妪咽了口唾沫,“保守十八万斤源。”
“我出十八万!”
“二十万!”
几位老者同时开口。
李仙摇头。
“不卖。”
他看向疯狂出价的老者们,语气没有起伏。
“诸位前辈的好意,晚辈心领。此物我自用。若日后计划有变,定在圣城给诸位一个交代。”
老者们面色各异。
但龙纹黑金已入葫芦,总不能上手抢——
几位大能对视一眼,强压住心头火热,各自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