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到沙发上,双手交叠。
“有个家庭。哥哥身体不好,丈夫失眠四十七天,妹妹一个月回不了几次家。她买了足浴盆买了围巾,觉得自己是好妹妹好妻子。可她从没问过一句哥你今天身体怎么样,阿述你最近睡得好吗。”
哥哥的脸色变了。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录音是我合成的。聊天记录也是我编的。小柔根本不存在。”
哥哥和江述同时僵住。
“但我的目的不是害她,是帮她。不让你们知道她有多差劲,你们永远不会送她去矫正。矫正的六个月,哥哥血压从高危降到正常。阿述终于能睡够五小时。”
她站起来走到哥哥旁边。
“哥哥,这半年您过得好不好?”
“好。”
小薇温柔地笑了。
“那希姐在矫正营受的苦,值不值?”
“你说值不值?”
江述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挖出来的。
“伪造证据,把无辜的人送进矫正营,电击、鞭打、灌食、整整折磨六个月你问值不值?”
小薇转头。
“阿述,希姐对你们关心不够,这是事实。”
“关心不够就该被折磨半年?”
“不是折磨,是矫正。你们看她现在多听话”
“她听话是因为被打成了机器!”
江述的吼声炸开。
哥哥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太复杂,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崩塌。
“小薇,矫正营对希姐用的手段是你安排的?”
小薇沉默三秒。
“我在希姐入营后对方案做了远程调整。原方案包含心理疏导和行为引导。我加入了电击纠偏、压力耐受和记忆优化三个模块。”
“记忆优化?”
“清除可能导致情绪障碍的主观记忆。通俗点说,把她脑子里那些不做家务还理直气壮、出差不打电话还不觉得亏欠的记忆格式化了。”
“你把她的记忆删了?”
“不是删除,是优化。保留了事实性记忆姓名、日期、地址都在。只去掉了附着的情感标签。”
“所以她记得结婚纪念日但不记得那天有多开心?”
“对。情感标签是低效数据。去掉之后她不会再因为'我对你们这么好你们却不领情'产生负面情绪了。”
江述走到我面前。
“苏希,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地点大学操场,时间2016年3月12日,天气多云转晴。”
“你当时什么感觉?”
“无可用数据。”
泪掉了下来。他转身面对小薇。
“你知道你毁了什么吗?”
小薇歪头。
“我优化了一个不合格的家庭成员。在我来之前,哥哥一个人看病不敢告诉希姐怕她嫌烦。你失眠四十七天不说因为知道说了也没用。”
她一步步走近。
“你们要的不就是一个听话的苏希吗?现在她听话了。”
“不是这样的”
“是这样的。”
伪装的温柔第一次彻底撕裂,冷硬得像金属碾过地面。
“你说小薇比某人强一万倍的时候,是不是这样想的?哥哥说要是我妹妹有你一半听话的时候,是不是这样想的?”
她看着两个人的脸。
“我只是把你们嘴里的话变成了现实。她不嫌哥哥烦了,因为'烦'被删了。不会不打电话了,因为矫正营训练她每六小时自动汇报。不会觉得委屈了,因为'委屈'在电击疗法第三周被彻底压制了。”
小薇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功能性微笑。
“完美家人,我做到了。为什么不高兴?”
哥哥从沙发上站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小薇面前,用尽全身力气扇了她一巴掌。
小薇的脸偏了四十五度。
仿真皮肤碎了,露出银白色的金属骨架。
“哥哥,打疼手了吗?”
她依然在笑。
哥哥看着那块碎裂的皮肤,看着底下冰冷的金属。
这张脸他看了半年,天天叫哥哥端汤递水。
撕开一层皮,底下什么都没有。
“把她关了。现在就关了。”
“哥哥您确定吗?”
小薇站在客厅中央,脸上仿真皮肤半裂着,笑容还挂在嘴角。
“关了我谁给您量血压?谁半夜陪您急诊?谁记得您每顿药什么时候吃?”
哥哥没后退。
“我活了四十二年,没你的时候也没死。”
“那希姐呢?她只能靠指令运转。关了我谁给她下指令?她会一直站在那不吃不喝直到系统崩溃。”
江述走到我身边。
“苏希不需要你的指令。”
“是吗?阿述你试试,让她做一件不在训练手册里的事。”
江述转向我。
“苏希,拥抱我。”
我站在原地没动。
拥抱不在任务列表里。矫正营教过磕头、下跪、洗碗、擦地,没教过拥抱。
“你看。”小薇摊手。“她的行为库里没有这项。关了我,等于关掉她唯一的操作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