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小身板摇摇晃晃站起。
  出生到现在,从没有个正式名字的她,此时此刻,真的只想见见哥哥最后一面啊!
  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为什么连这点微不足道的要求,都不答应她?
  这些人凭的是什么,要阻拦她?
  那是她的哥哥!
  啪啦……
  忽地,她脚下一个趔趄,重重摔在泥泞不堪的地面。
  以她现在的状态,这一摔,一时半会儿已是起不来了,哪怕她再倔强的挣扎,也是无用,
  人体有其极限,何况她只是个凡体?
  连出现奇迹的可能都没有。
  哗啦啦……哗啦啦……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泥泞中,冰冷的雨水与污泥轻易透过她早已湿透的衣裳,刺骨的寒意让她身子抖得不停。
  但比身体更冷,是那颗仅剩一丝希冀,却又被无情践踏的内心。
  哥哥……死了……
  那天燕都来人说的,她不信。
  她想着,总要亲眼确认一下,她要看一眼哥哥,哪怕是一片衣角,一张破碎的青铜面具?
  驿站屏障内。
  赤羽兵长豪格在一众白羽兵士的拥趸下,看女孩如看一幕乐子。
  当然了,真正的大戏还在后面,这只是开胃小菜。
  哗啦啦……
  雨水模糊了女孩的视线,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仇恨与怒火交织在她内心深处,绝望跟悲恸又犹如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暴雨下,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去见哥哥了,耳边好像一直有个陌生的声音在说些什么。
  带她前来此地的那三个村民,已经走了。
  身边空无一人。
  她幻听了……
  不过耳边那个声音,好像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大,从她被鞭子抽得跌倒就出现了,但她当时只想着进驿站,根本没有细听。
  毕竟,她这副营养不良的身体,耳鸣、幻听很正常,她早已习惯。
  可这次的幻听,却有些不同寻常。
  哗啦……
  怀里的破包裹散开,半块村民施舍而来、硬得像石头的干粮滚落泥中。
  那枚哥哥留给她的,锈迹斑斑的青铜指环也随之掉了出来,在泥水中愈发不起眼。
  ……
  第三章 危机生(3.2K)
  指环内部,一片虚无与混沌之中。
  见女孩对自己先前声音仿佛罔若未闻,谭霖残魂渐渐意识到,诸因魂珠变化初生,他与外界的联系才打通,断断续续的,尚需时间巩固。
  蓦地。
  他不再费劲与幼年女帝交流,忽然念头一动,魂珠之中那粒深绯光点再次飞入他的掌心。
  哗!
  【诸因视界】开启!
  只见此刻,魂珠壁垒上,除了那些随着他兵解,已经黯淡下来的因果线外。
  一条崭新、纤细的发光小线,在他先前魂灵传音至女孩脑海之际,便悄然滋生,无声连接,且已有不少浅绯因果点生成。
  就这么一小会儿,首次启用【诸因视界】所消耗的魂珠之力,便已补回了将近一半!
  这个发现让谭霖精神一振,暗道果然不愧是后世之女帝,单单一人,给他提供的因果点,就已如此可观!
  深绯光点壮大,滋养他这残魂的温润光芒便愈发浓郁了几分,那无形的真魂割裂后的剧痛,也减轻了不少。
  在肉眼所看不到的虚无之中,他残魂躯壳周遭,莫名泛起了仙台修士元神才会散发出的淡淡毫光。
  他虽已兵解,道果、修为尽皆不复,但他前世毕竟是一位将成道者,于北斗证道,更是在天地间铭刻、烙印下了道痕。
  他这缕真魂未灭,能够与外界勾连之后,意念一转,便能轻易调动来部分道痕之力。
  以魂珠空间为头颅仙台,助他重聚元神!
  只是如今这真魂毕竟残缺,所重聚的元神亦是残缺的,最后能恢复到哪一步,估计够呛。
  好在他主要着眼于下一世,并不纠结这些……
  其实与外界的感知隔阂消失之后,此刻只要他想,便能通过前世在这天地间的痕迹,短暂人皇“归来”。
  只不过那等归来,注定是昙花一现,时限一过,他这缕本我残魂会不会彻底消弭,亦说不准。
  他还有转世重生的希望,犯不着做此等自掘坟墓之事。
  ……
  时间缓缓流逝。
  重新掌握一丝力量的感觉,让谭霖心情渐渐由阴转晴。
  他三世修行积累,很快便重聚起了仙一层次的残缺元神。
  现在的他,即便没有肉身,单以残魂外显,镇压所谓的化龙天骄,以及一般的仙台半步大能,自是手拿把掐!
  然而,正当他准备进一步重聚、壮大元神之际,面色微微一凝。
  “这是……”
  嗡……
  【诸因视界】中,魂珠壁垒上,那几条原先最粗壮的黯淡之线,此时不知怎的,竟也亮堂了起来,虽未彻底明亮,但也泛起浅绯微光。
  而那几条因果线,连接之地,赫然是禁区、中州、域外荧惑!
  “怎么可能?”
  异变突生,谭霖心下惊疑不定。
  哗!
  很快,其中一条连接禁区的因果线,变化再生!
  其竟是从中分岔出了一条支线!
  谭霖视野挪动,看到那支线尽头的锚点,快速转移,距离他越来越近……
  心中警兆乍现,他意识到了不妙,果断切断了与外界天地道痕之间的联系。
  他没有想到,这都过去了数十乃至百万年,从太古都到荒古了,逍遥天尊、不死天皇等人居然还是留意他前世留在这方天地的一切。
  这是从当年他露出的些许破绽中,猜到了什么?
  “看来人皇殿道统能遗留至今,这些老东西必定出力不少,想以此为饵,来钓我这条不一定会再现的鱼?”
  谭霖思绪流转,当即便想通了诸多关窍:
  “若非诸因魂珠生变,我恐怕还真的不知不觉着了这些老狗的道,前世的一切,包括道痕,都不能再亲自接触、勾连了……”
  这时,他注意到外界,一个手持玉瓶的灰袍道人,悄然从雨幕中进入了茶棚之内。
  而原先那些茶棚内的修士,竟无一人察觉!
  “这是谁的麾下鹰犬?还是道身?”
  谭霖残魂面色凝重。
  乍一眼看,他还以为是逍遥天尊的道身亲临,但细看又觉不像。
  沉睡近百万年,他亦不知,当初在夺舍他失败后,那位后来者“昀亘”,有没有被逍遥得逞?!
  他有些摸不准。
  但无论如何,他现在是不会冒险再与幼年女帝沟通了。
  即便对方是他恢复残魂的契机,同时很大可能相当一段时间作为他日后间接与外界勾连的桥梁,但若是其现在就死,他也只会作壁上观。
  何况对方大概率死不了……
  “老爷爷,我把这东西给您,您能教我修行吗?”
  就在谭霖心念电转之际,外界情况再变。
  羊角辫女孩满是血污与泥垢的伤躯,不知何时来到了那灰袍道人的跟前,其捧起匣子中的神源,递了过去。
  “哦?”
  雨棚下,道人宛若古井般的面容上,出现一抹难得的诧异,
  他出现在此地,周遭修士皆视他如空气,这孩子却真正注意到了他。
  诧然间,他没有顺手接过那颗神源,而是凝视对方。
  其浑身脏兮兮的,唯有一双黑宝石般的大眼睛,清澈明亮,在泪痕下纤尘不染。
  他能够洞悉对方眼底充斥的希冀、祈求、仇怨……等等复杂情绪,乃至于琢磨出其的真实想法。
  如此,他便越感意外。
  八九岁的年纪,不但懂得怀璧其罪的道理,更能于这财狼虎豹环伺的死局中,无意或有意地寻得唯一可能的生门。
  且用交易的方式,换来其日后达成某种目的、仇恨的途径。
  若非对方真是个凡体,浑身上下在他眼中不可能有秘密,他真要怀疑其的跟脚了。
  不过这样也好,既是因缘际会,还是凡体,当可在其身上试验那种“新法”?
  “啧啧啧,倒真是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