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疑问,以及复杂难言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汇入她近来本就不宁的心境。
  不知过了多久。
  当一切都尘埃落定。
  当日暮西山,月明星稀。
  虚无之中,那仅剩的两缕清辉,无声无息的没入了那枚空荡了许久的青铜指环内。
  与此同时,有一丝微光,钻入了黑裙女子的眉心识海。
  外界,李清绝脚步微顿,她只觉自己的意识一阵恍惚。
  紧接着。
  仙台之内,光影变幻。
  一道不同于清辉显化的身影缓缓凝聚。
  虽然依旧是那般虚幻,但比白日时的那等模糊的短暂,此刻无疑要清晰得多。
  依旧是那种熟悉的伟岸气质,幽深的眼眸正平静的注视着李清绝。
  “师……师尊!”
  看清那道身影,这一刻,李清绝元神情绪剧烈波动,她的呼喊中带着一丝哭腔。
  她想要扑过去抱住师尊,却发现自己丝毫动弹不得。
  “小妮子,为师曾打出三道清辉,可分别为你化解三次死劫,白天你已耗去其一……”
  谭霖虚影缓缓开口。
  其声音仿佛一如既往的平淡。
  但李清绝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能够感受到,对方似乎此次的语气,似乎要比以往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柔和:
  “半旬前,为师便是消逝离去,现在你所见到的,只是为师附着在清辉之上的一缕残念,而今也已到了最后时刻,即将散去,索性便与你见上一面……”
  听到这里,李清绝抿嘴不语,面具下的眼眶已有泪水在打转。
  “今日之后,为师……便真的离开了。”
  谭霖残念默默注视着这位未来女帝。
  “不要!”
  李清绝已泣不成声:
  “师尊,您别走!您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保留这一缕残念不灭的,对不对?
  就让您的一缕残念陪着弟子好么……
  弟子还有很多话想问您,还有很多修行上的问题……”
  她外界的肉身躯壳,泪水早就决堤。
  而仙台之内,或许是谭霖残念的手段,她元神动弹不得。
  这让她悲伤之余,又好像有些大逆不道的埋怨与愤闷。
  ……
  ? 第六十五章 囡囡死了,活下来的……是狠人
  “……”
  仙台内,听着李清绝泣不成声的言语,谭霖残念默然。
  他的消散,是不可逆的。
  这天地间已经没有可维持他残念不灭的烙印、道之痕迹提供支撑。
  事实上,他这缕残念,理应在真魂催动诸因魂珠的一刻也一并逝去。
  但偏偏是在不断消逝中,勉强维系到了今日。
  他有预感,或许本尊转世降生,与他彻底散去的时间是前后吻合的。
  莫名的,他突然有些明了本尊动用特殊手段加持,留下他这缕残念的用意了。
  “师尊,您……别走,好不好……”
  原地,李清绝带着哭腔喊着,纵然知晓自己的要求是不太现实的,可她还是忍不住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谭霖残念却表现得很漠然,他不想扩大这种离别的伤感。
  哗……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居于对方仙台识海内的残念身影慢慢变得透明。
  看到这一幕,李清绝元神剧烈挣扎着,却难以移动半分。
  “师尊……”
  李清绝此刻的音色中带着一份哀求。
  可惜谭霖对此视若无睹。
  分别在即,他能够看出自己这弟子此刻心中的幽怨。
  沉默了片刻,而后他将数月前曾说过的话,再次缓缓道出口:
  “小妮子,雏鹰终有离巢的一日,接下来的路,只能由你自己走下去了……”
  他的话语简单明了。
  不过平淡的语气中仿佛蕴含着几许难得的期许,以及一丝不同于冷漠的缓和。
  前番在练兵塔崩毁之际,他说过近乎一模一样的话。
  但此刻听在李清绝耳边,却又是另一番意味了。
  “我留予你的两道‘护身符’,百年之内便会彻底消逝,期间威能、神韵也会大减……”
  说话间,他的身影已经近乎虚幻,仿佛随时会散去:
  “记住,真正的强大,源于自身,外物可借,然自强之心不可失……”
  话音袅袅,余音未绝,谭霖残念的教诲之语到这里便是停歇。
  仙台之上,残念虚影已然彻底消散,化作点点看不见的光雨,像是融入了李清绝的识海之内,实则是消融于虚无。
  此时此刻,识海四下除了终于能够动弹、悲痛欲绝的李清绝元神。
  只余一片冰冷的寂静,以及一句最终的告别:
  “珍重。”
  “师尊!!!”
  仙台中,李清绝元神的呼喊之声很揪心。
  外界,泪水完全冲破了青铜面具的阻隔,顺着与脸颊肌肤的缝隙,在她雪腻的下巴处汇聚,最后滑落于地,摔得稀巴烂。
  这一刻,她亦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数月以来那有时冥冥中的错觉,或许都为真。
  前番她在摇光村外,遥望中州,后来感到的那种隐约有些亲切的注视。
  也许便是师尊中州事了后来到东荒,去往中域不死山之前,绕了一点路,顺带看了一下她的现状。
  师尊或许真的回来过……
  她与师尊其实真的早就见过了,见过了最后一面。
  并非是方才这等残念虚影的提前摹刻遗留,是师尊本人亲自来见过了她。
  却又在完成了一切布置后,真正的,彻底的离开了。
  离开了她,离开了这方天地。
  这缕清辉,与其说是师尊最后的现身,倒更像是为她准备的,一场真正的告别。
  对方早已算好了一切,包括预料到了她近期可能会遇到的致命危险,留下了三道“护身符”,也选定了这最后的时机,以这种方式,平静地与她诀别。
  若说对方在昔日练兵塔崩毁分别后,没有关注过她这个弟子,又怎么可能呢?
  师尊虽然平时对她的态度淡淡的,看上去很孤高,冷冰冰的,但真的待她很好,很好……
  思绪流转。
  巨大的悲伤如同潮水般将李清绝一点点淹没。
  十多年前,她那么小,失去了相依为命的哥哥,如今连这位至亲的师长也离她而去。
  这世间,又只剩下了她孤身一人。
  心境中,澎湃的孤寂感席卷,那条恶蛟浮出水面,在兴风作浪。
  而她却暂时没有心思去收拾这些杂乱的“情绪”。
  她沉浸在悲伤与孤寂中,无法自拔。
  她不知道自己需要多久才能从这等心境低谷中走出。
  今夜月明星稀,天公仿佛作美,是个好天气。
  没有下雪,没有乌云,就是有点冷。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是无论你何等修为,都无法抵御的冷,是自内部开始瓦解的伊始……
  人的情绪,有时候真的是一把足以杀死自己的刀,哪怕自身道行再强大,甚至超脱,也依然无解。
  外界,李清绝修长的身躯瘫坐在一个荒芜的矮丘之上。
  她双膝蜷曲,藕臂搭在玉膝上,抵着螓首。
  嘀嗒……
  她任由泪水流淌,周身的魔气因为心境的剧烈波动而汹涌,
  四下无人,一些飞禽走兽,也被她这一身磅礴骇人的乌光魔气所惊得四窜奔离。
  良久。
  黎明破晓,天茫茫亮,此地没有动静。
  旭日东升……
  日悬中天,这里也没有动静。
  直到夕阳的余晖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时,李清绝才缓缓抬起头。
  半响,她摘下青铜面具,没有动用任何神力术法,自己亲手擦去脸上的泪痕。
  她那双红肿的眸子,内里澄澈依旧,却俨然变得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冰冷,坚定,甚至比以往更加深邃,更加……狠厉!
  呼啦!
  她徐徐站起身。
  周遭冬日的风吹刮,黑裙摇曳,突出她的玲珑仙姿。
  末了。
  她重新戴好青铜面具,最后望了一眼中域的方向。
  那里,曾是师尊本人最